他拨开半人高的荆棘,仔细辨认着每一处可能的痕迹。
终于,在一棵大树背后,他发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脚印,陷在松软的泥土里。
最关键的是,这只鞋的后脚跟,有一块非常独特的月牙形磨损痕迹。
冯志远心头一震,他立刻用树枝大致量了脚印的尺寸,并将那个独特的磨损形状牢牢记在心里。
这是追踪到具体个人的关键线索!
他没有就此满足,而是以脚印为中心,呈扇形扩大搜索范围。
凶手在等待时机的时候,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果然,在一丛被压倒的灌木下,他发现了一点白色。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一枚几乎没怎么变形的烟头出现在眼前。
他捡起烟头,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大前门”或者“飞马”,这种烟的过滤嘴是纯白色的,上面烫着一圈细细的金边,烟纸雪白挺括。
冯志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认得这种烟!
有一次他去给龚主任办公室送文件,亲眼见过龚主任抽这种烟,烟盒上什么标识都没有,是那种内部特供的“白皮烟”。
当时他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被龚主任冷冷地瞪了回来。
这种烟,别说是许长平那种在村里混日子的,就是供销社里一般的科长都搞不到!
一个可怕的推论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许长平根本抽不起这种烟。
这烟头,极有可能是市供销社的某位领导在事成之前,赏给他定军心的!
冯志远的手都有些发抖。
怪不得许长平胆大包天,敢作出倒卖物资这种事情,原来是当了领导的白手套!
他将烟头和那包着机油土的手帕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
领导赏赐的特供烟,被许长平在山坡上抽了,留下了烟头。
许长平穿着那双后跟有月牙形磨损的鞋,留下了脚印。
然后,他将劣质机油倒在路上,制造了这起惨烈的车祸!
线索链,完美闭合!
幕后黑手和行凶的“白手套”,都被这三样不起眼的证物牢牢地锁定了!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必须找到人证,或者找到那批被抢走的货,才能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才能将背后那个大领导给揪出来!
冯志远将所有东西珍而重之地收好,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山坡上,眺望着山下零星散落的村庄,尤其是下河村的方向。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货车上那批货价值不菲,得了手,不可能不销赃。
这么大一笔横财,就算再能藏,也总会露出马脚。
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扮演货郎,而是扮成一个走街串巷收旧货的,深入到周边的村子里去打听。
谁家最近手上突然宽裕了?
谁家买了收音机、手表这些稀罕物?
又或者,谁在酒桌上吹牛,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拉了拉头上的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却愈加锐利了几分。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就是陆振东扎进敌人后方的一根钉子。
他要在这片看似平静的乡野里,撬出那个足以将许长平和那位领导一起送进深渊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