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深处,陆振东正靠坐在一堆干草上,听到动静,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猛地睁开。
看到来人是冯志远,陆振东稍稍放松,问道,“怎么样?”
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的压抑而有些沙哑,充满了急切的期待。
冯志远张了张嘴,那些关于“特供香烟”、“许长平”和“下河村”的重大发现,此刻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话!”
陆振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东哥……”
冯志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说,
“线索……我查到了。许长平抽的那种烟,叫‘迎春’,是市里领导才有的特供。我打听到,他最近确实手头突然变得很宽裕……”
他一口气把调查结果说完,却没有在陆振东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欣喜。
陆振东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等了片刻,见冯志远没了下文,才沉声追问,
“还有呢?”
冯志远心头一颤,知道瞒不过去。
他一咬牙,还是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连同今天“公开听证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尤其是描述温庭轩和沈青梧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以及最后他们站在夕阳下相对而立的一幕时,他几乎不敢去看陆振东的眼睛。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振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旧伤未愈,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而密集的刺痛。
这痛,远比在阎王坡翻车时来得更猛烈,更让人窒息。
他在这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像一头困兽般隐忍谋划,冒着生命危险蛰伏在这里。
而她,却在阳光下,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接受着众人的赞誉。
他知道她没有错。
她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她值得站在阳光下。
可那阳光,却不是他为她带来的。
那份强烈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无力感和距离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咯咯”的脆响。
“东哥……你……”冯志远担忧地看着他。
陆振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
嫉妒、失落、刺痛,都已被一种冰冷的、坚硬如铁的决然所取代。
他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继续查。把许长平的底,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