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伤得重,多分点肉,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李俊逸家,他老娘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捶胸顿足,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俊逸在抬回来的半路上,就没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更是让人绝望。
而隔壁的李耀辉家,气氛同样凝重。
他娘也是以泪洗面,他爹李宏壮则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儿子那条耷拉着的胳膊。
伤口深得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周围的皮肉因为用雪捂着应急,已经冻得发青发紫。
李耀辉自己倒是还嘴硬,胳膊冻麻了,暂时感觉不到疼,反而嫌他娘哭得心烦:
“妈!你别哭了成不?我这胳膊没事儿,养几个月就好了!”
“好个屁!”
李宏壮猛地吼了一嗓子,眼睛都红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留在身边了。
老大夭折,老三进山被黑瞎子拍碎了脑袋,老二去年刚去当了兵,音讯不多。
这老四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
李宏壮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儿子那条伤臂,冰冷僵硬,毫无知觉。
再看儿子那一脸“无所谓”的傻样,李宏壮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跟我去县医院!”
“啥?”
李耀辉愣住了,
“爹,你烧糊涂了吧?这大雪封山封路的,咋去县里?路都没了!”
“你还记得村东头的铁柱不?”
李宏壮声音发颤,
“前年冬天,他跟你差不多,小腿让狼给啃了,也觉得没事,养养就好!结果呢?就两天!人就烧得说胡话,浑身发烫,硬挺挺死在了炕上!连句话都没留下!”
李宏壮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对着炕上抹眼泪的婆娘喊:
“他娘!快!把家里那点钱,还有粮票,都给我拿出来!”
听到“铁柱”的事,
李耀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
的一声,全是张诚在山里说的那句话:
“你要胳膊,还是要命?”
“爹!爹!”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抓住李宏壮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爹!去不了县里!这雪,路上能冻死人!万一咱爷俩都折在路上,你让我娘咋活啊?”
“那、那能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你等死?”
李宏壮绝望地看着他。
“找二狗子!”
李耀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二狗子能救我!他肯定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