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暖。
小漓?
这是谁在叫我?这个称呼……好久远了,久远到他都快要忘记了。
江漓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了慈爱笑容的脸庞,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洒落进来,在她略带几缕风霜银丝的鬓角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双眼睛,正满含笑意地注视着自己。
是……母亲!
江漓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难道是梦?
是梦也好,好好享受着吧。
午后,他搬来一张竹椅,坐在院子里,看母亲在菜畦间忙碌,或者静静听她絮叨一些家长里短。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积压在心底的阴霾。
偶尔,那些属于江漓”的记忆碎片会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巫荧清冷的骨笛声,林枫憨厚的笑容,王半仙故作高深的神态,斩鬼刀冰冷的锋芒,镇魂锣沉闷的声响,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巫神,以及那无休止的考验……
每当这些念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便会从心底窜起,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但他会立刻、并且是刻意地,将这些念头强行驱散。
那只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得可怕,却又无比漫长和疲惫的噩梦罢了。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诫自己。
武道巅峰?那是什么?
能比得上母亲亲手做的一碗热汤面吗?
他只想守着这份平淡的幸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刻意遗忘那些血腥的厮杀,遗忘那些阴险的算计,遗忘自己曾经冰冷残酷的一面。
他只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漓,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江漓浑然不知,此刻在他的本体之外。
那古殿之中,第六尊青铜古鼎依旧静静矗立。
鼎口升腾而出的灰白二气,已经化作了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雾霭。
将他和巫荧的身影彻底淹没。
江漓盘膝而坐的肉身,双目紧闭,脸上带着一丝满足而安详的浅笑,与他在幻境中所体验到的幸福别无二致。
然而,那看似祥和的灰白雾气,却并非善类。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正一丝丝,缓慢地渗透进江漓的四肢百骸,乃至丹田气海。
他苦修的赤炎诀真元沉寂,混元功内劲蛰伏,就连那得自巫神化身,得到增强的魂力,也对此毫无抵抗。
这灰白二气并非粗暴的掠夺,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同化,一种无声的融合。
若是江漓再继续沉湎于那虚幻的温馨之中,不愿醒。
他的神魂,他的真元,他的一切,都将被这灰白二气彻底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