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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谁承担（第1页）

第22章谁承担

苏志睿的意志有点消沉，内心对于黎长书的批评很不以然，甚至极为反感。他早就该在黎长书推出雷行V2时，就能看出他的野心以及与野心不匹配的实力。他那时候只是以为他的夸大其辞只是一种营销姿态，想不到竟然是他对待事务的真实态度。

苏志睿逐渐有点激愤，然后又暗自警惕起来。

此时的他，对于黎长书还是信任的，也有一些崇拜的成分，即使看见了某些阴暗点，也本能地不往深处想。

强打起精神，苏志睿决心根据黎长书的意见重新进行调整，那是一种“吸管要多粗有多粗，冰块要多大有多大”的精神，他需要全面调整标准。回来后，他把领导的意图重新描述了一下，然后就在白板上把老板强行提高的几个标准都写了出来，然后要求李安然和汤克按照这个标准进行调整。旁听的张强忍不住道，“要实行这样的高要求我们做不到吧。”苏志睿苦笑不止，“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老板这么说，我们先交差应付这一次的任务吧，后面我们尽力。”张强听后默默点头，他明白苏志睿的意思，我们这些人能做到哪一步就哪一步，那些字面上的标准，很难达到。但是这一次应付完任务，到时候领导们真拿这个标准去要求他们，那到时候可就不好交差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很无奈，心知肚明，但当着新人的面，有些泄气的话就不好多说了。倒是李安然和汤克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新的标准酷毙了，虽然很多东西要重新调整，但到时候当真做出来，他们就是真正见证历史的人，如何教人不兴奋。苏志睿问汤克能不能进行3D渲染把图做得更漂亮些，汤克有些为难，这不是他的强项，好在他能找外援，为了完成任务，苏志睿咬着牙答应了，至于费用问题，回头苏志睿去报销，实在不行自己垫付好了。

要知道，2D转3D难，3D转2D也不易，主要难点在于把2D图纸转成3D模型，同时保留所有尺寸结构和关系，以及公差配合关系，这就是非常细致麻烦的工作了，不具备一定的专业性很难做得好。

看着汤克和李安然开开心心干活去了。张强这才把苏志睿拉了出来，“咱们黎总的性格你应该知道，他可不是那种为了营销就乱拔高标准的人，到时候，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先把这关给过了吧。”苏志睿无奈，张强对于苏志睿之前精心论证过的数据和方案是很欣赏的，他们这支团队力量非常薄弱，本质上比草台班子强不到哪里去，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做，竟然把标准提高了好几倍，还要当作对外营销的噱头，他内心是颇感不安的，张强的话后来果然应验了，在此不提。

接下来三天，他们反复修改了三次，把周末全都搭了进去，刚开始就他们两人加班，后来发展到全部门的人几乎都参与了，因为领导的修改意见越来越多，要求越来越细，制作标准越来越高。

中间，苏志睿又被喊过去被痛骂了一顿，当苏志睿听到张科长转述的黎长书更加野蛮更加不合理的要求时，他终于炸了，“张科长，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咱们真干不了！”这一会儿，他突然理解老柳那边冲着张科长嚷嚷的原因在哪了。他原本只是觉得老柳这人脾气太臭，现在想想，是个正常人都是会被逼疯的。

张科长对他可不像对老柳那么客气，他还是笑眯眯的，“黎总还有句话让我转告你，这活，你要是不干了，就立即打包走人，雷行公司不养废物。他还说，这点要求你都接不住，这个项目接下来你也做不出来！”

苏志睿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他是从来没有想过，黎长书居然能够说这样的话，黎长书一周前对他的殷切期望和谆谆教导仿如在眼前，转眼间慈眉善目已经变成面目狰狞，可怖可憎。

换作三年前，他一定会当即摘下工牌，“啪”地扔在桌上，潇洒离去，就跟在上个公司一样。但是这三年，他的性子终于磨砺了一些，他忽然明白，如果自己就这样拍屁股走人了，那么留下的何止是滚滚骂名。

他负气道，“请转告黎总，不就是要写一些实验极限数据吗？编我也能编出来！”说着，他咬着牙，又开启新一轮的疯狂压榨。只有张科长听到他的话后，又一次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对着苏志睿的背影点头道，“要尽快，已经给你们多挤出两天时间了！”苏志睿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原本提前一天交稿挺值得骄傲的，转眼间就变成了拖后腿的。宣传手册其它块的内容都有现成的，高价请来的摄影记者从各个角度对现有产品的包装，广告公司的人早早就介入，拍摄影像，做后期，本来与雷行V2相比，改进甚微的雷行V3像款明星产品，廉价装饰被说成了简约风，普通座驾被说成了低调奢华，实际增幅不高的电池被说成了全新续航引领时尚。相比之下，全都得自力更生的苏志睿等人自然不被看得上眼，好歹也是梦幻未来，高端明星造型怎能有路边发廊的低级感？

人被逼急了，确实能创造出极限来。

苏志睿被挤兑得发狠了，他彻底放下了他引以为傲的那点什么底线，也不管不顾后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了，只能尽可能就现在立即马上满足黎长书的所有要求。秦勇怂恿说，既然黎总要求那么高，那么我们就比他还要高，保证不会挨骂，吹牛嘛，谁不会？

总算苏志睿还保持了那么一点点的清醒，没有听秦勇的话，隐约间，他感觉自己挖了很多坑，每个坑都能让自己跌上个大跟头，如果再强行加戏，那估计自己还不如现在就挖个大的把自己埋进去，等待重生更加痛快。

他咬着牙，提起精神，重新梳理领导要求，重新绘制更漂亮的设计图，打磨着各种渲染的细节，他发动全部门的人一起来帮忙看，人人提意见，反复斟酌，熬夜加班，付出了极高强度的努力后，终于第三稿送到张科长那里后，才得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得请专业美工再进一步美化”的回复。

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倒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最惨痛的是，汤克请的那个外援也差点被他们搞崩溃了，最后，苏志睿咬着牙答应给两万的报酬，对方才勉强陪到了最后。

然后他就拿着这劳务申请表找到了老柳，老柳看到后，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说，苏志睿，你搞什么鬼，不是我老柳这个人不讲情理，而是，你这未免也太大方了吧？两万，你差不多也得三个半月的工资吧？人家干三天活，你就给人家两万？不要说公司财务紧张，就是公司很宽裕，也经不起这么花吧？”

“那柳主任，公司批得了么？”

“批不了！”老柳斩钉截铁，他想着不对，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这里是过不了，谁答应你的，谁给钱！”

“没有人，我自己决定请的。”

“爱莫能助。”老柳摇头叹气，心中却是嘲笑不已，你决定请的，老几啊你？

“那算了，我自己垫吧。”苏志睿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被老柳拒绝的一瞬间，他心中一片麻木，他收回桌上的劳务申请单，就准备离开。然而老柳即使再看他不顺眼，此时见他如此萧索，也于心不忍，他很清楚，苏志睿是为了公事，所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还是指了一条路，提醒苏志睿去找张科长签，让他找黎总报销。

苏志睿眼前一亮，这倒也是，一向费用报销他都是找老柳签字的，根本没想过还有别的方法，见他急着走，老柳又一次叫住了他，“苏志睿，有件事情，我还是想提醒你，下次，你自作主张的时候，是不是想一想自己还有部门上级？这次的事，不是我驳你面子，而是，我自己都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帮你。”

老柳说完，眼睛一闭，不再理会苏志睿，苏志睿迟疑了一下，这才缓缓转身离开。他本来急着想找张科长，但是走着走着，他就慢了下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做事好像失去了章法，本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一个好的团队领导，然后能做出一个很出色的项目，证明自己，做出贡献。然而，一件件小小的事，就把他的画皮给戳破了似的。

他开始自我怀疑，然后又开始担心找张科长会继续得到批评，因为找外援这个事，他虽然和张科长提过，但是既不是汇报也不是请示，张科长自始至终没有表过态。难道真接找老黎？他做不出来那种事，何况任谁被这么摧残一下，还能壮着胆子去找那个人，那真心已经天下无敌了。

要不，自己承担了，他咬牙想到，两万，不是个小数目，他存了两三年，也不过存了四五万块钱，这已经是够省吃俭用了。在上家单位他也没存什么钱，要不然也不会为了点小钱帮人设计改车啊！

一半的存款就拿出来为了公事送人？左思右想，他都定不下这个决心。

这个项目，还没真正启动，就被折腾成这样，苏志睿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但他清晰地知道，美好只有一瞬，痛苦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