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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青春足印（第3页）

（一）

今年金秋时节，我回到了阔别三十多年的“科研”，在这座标志性的灰色科研大楼前，我徘徊许久。楼前曾经的花坛、草坪、树木，远处的田野、江岸、公路，楼内空旷的大厅、一楼各业务科室、二楼各行政科室、资料室、我曾经的办公室、三楼的宿舍、会议室、招待所、四楼的大礼堂、乒乓球台……如此寂静地再现于我的面前。这一扇扇门，一间间房，一条条路，一丛丛树都镌刻着难以磨灭、栩栩如生的往事，珍藏着温暖亲切、深情思念的记忆。它们静静地守望在回忆的起点，穿越于岁月时光的更迭之间。只因这里凝结了一段难以忘怀的人生经历，记述了几多充实丰沛的青葱岁月。

几十年前的那些往事虽已走远却清晰如昨。那年冬天，我同齐齐哈尔一部分知青被招录到正在筹建生产多晶硅的工厂，工厂坐落在科研附近，已经筹建两年有余。

科研位于齐富线公路旁，距离齐齐哈尔六十公里、距离富拉尔基十公里处，是嫩江地区农业研究所、嫩江地区畜牧研究所、嫩江地区农业机械研究所和嫩江地区林业研究所的所在地，也是科研地名的由来。

在那冰天雪地的筹建工地上、厂房里，我们在艰苦卓绝的劳动中，满怀着青春理想、壮志**，以毫不畏惧的拼搏精神夜以继日地从事着繁重劳动。“天寒地冻不觉冷，热血能把冰雪融”是我们的真实写照，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不怕危险，争先恐后，勇往直前地劳动、劳动、再劳动。三九严寒里，我们抡镐举锤、铆焊锻锯，手掌被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手背裂开了无数的口子。头发被有毒气体熏得如同枯草，皮肤被毒气熏得苍白如纸。由于缺乏经验，我们的眼睛常被电焊弧光打得疼痛难忍而彻夜难眠。工作服被飞溅出的化学**烧出许多小洞。所有的困难都不能阻止我们激扬的热情和冲天的干劲。

工厂试运行后事故不可避免，深夜，只要事故的报警汽笛鸣响，我们便毫不犹豫地从睡梦中爬起，以最快速度飞奔向工厂，然后奋不顾身地冲进毒气四溢的事故现场，抢救仪器设备，抢救国家财产！

淑春，每当事故过后，你就急切地找到我，拉着我的手说，你又是第一个冲进去的？我总是笑着点点头，你说，咱俩总在一起，下次我和你一起进去！我说，你不能往里进，里面全是浓烟毒气，什么也看不见，而我是这一岗位上的，知道各种仪器的位置，也知道关什么闸、按什么键。一起值班的师傅也会一起冲进去，我们熟悉事故现场，你可千万别进，和大家一起在外面等着我们。

那时我们几十个女生住在一间很大的宿舍里，我俩的床铺紧挨着，无论是劳动时间还是收工之后，无论去食堂吃饭还是回宿舍休息我俩总是形影不离。后来工厂投入生产后，我们便开始三班倒，有时我上夜班，而你则是上白班，如果哪天我上白班，你下夜班后不睡觉跑到班上去看我，大家都开玩笑说，你俩像亲姐妹，就拜个干姊妹吧。我们俩就在休息日去富拉尔基照相馆拍了合影，第二年在你的提议下我俩又拍了第二张姐妹照。

直到今日，那两张照片我依然保存完好、永久收藏在我的老相册里。

一年后，多晶硅厂执行国家统一调配宣布停产，我们分别被分配到了科研的四个研究所，研究所隶属于黑龙江省农科院，每个研究所下设农场，农场的职工由原有的老职工和当地知青组成。

（二）

淑春，当听说我俩都被分到农研所时，我兴奋不已，庆幸我们仍然可以朝夕相处、欢呼我们仍在同一个宿舍。

我们的住宿条件得到了彻底改善，农研所三楼朝南的六个房间就是青年宿舍，你、我、荣香和澄花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除两间女生宿舍外其余均是男生宿舍。接着就是安排我们的工作，大家分别被分到水稻、高粱、玉米、谷子、大豆、杂粮和果园，你和荣香以及几名男生被分到了果园。而我被分到机关做文书兼打字员工作，这样的安排让我始料不及，我们一起来的兄弟姐妹中，只有我一人在机关大楼里工作，其他人却要每天下田，在风雨中劳作，我当时的心情很难表达。当所长在办公室谈话宣布这个决定时，我很吃惊，随即问领导，怎么只留我在机关，老所长慈祥温和地笑着说，从这批年轻人中（其中包括几十名转业军人）选出一名留在机关工作，是原多晶硅厂领导班子推荐的你。

我的工作除了做文书兼打字员外，还要负责所里每月两期板报的起草和编排出版，以及团支部工作。在一位老同志（我称她付姨）的引领下，我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办公室在二楼左侧朝南第二个房间，隔壁两侧分别是财务室和计划科，对面是资料室，二楼还有许多其他行政科室。由于机关大楼中的工作人员均为三四十岁以上的老同志，我当年十七岁，就称其他科室的老同志为老师、阿姨或师傅，自那以后的岁月中，老师、阿姨和师傅们给予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

那时的打字机，是利用手柄杠杆方式将字盘上的长方形铅字衔起打在一种特殊油质印纸上，手柄衔起一个铅字，即在印纸上打印出一个汉字，就这样推动手柄不断地找字、敲击而完成印纸的打字。接着还要将打好的印纸放在油印机上印出成文材料。即将印纸平铺在油印机的纱网上，拿着均匀地涂上油墨的滚筒，在纱网上滚动一次即印出一张文件。

打字机常用字盘共装有2000个铅字，不常用字盘（1000字）放在一旁备用，对常用字盘中铅字位置的熟知程度，便决定了打字速度，而打字用力的均匀程度则决定了打出的这张印纸能油印出材料的份数。打得不好只能油印出不超过百份，如果打出的印纸用力均匀无破损且掌握好油印技巧，即可印出多达300份。

明白了这些道理，我开始了第一步攻关，背字盘。

我把常用的千余字分成几组，以组为单位抄写成卡片随身携带以方便背诵。很快常用字盘的铅字排列位置我已经倒背如流。打字速度迅速提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不但能够以飞快的速度打字，而且能够娴熟地将打好的印纸油印出要求的份数。

文书工作中有一项任务，即负责单位和个人报纸、杂志的征订和收发工作。由于是研究机构，每个科室、每位研究人员都会订阅与其各自研究方向有关的杂志、报纸，等等，科目繁杂，数量众多。征订的工作是每年中及年末，而收发工作则是每天必做。我注意到畜研所曾经发生过，因打字任务繁忙顾不上分发当日已到的报刊而丢失的现象。我就同送报刊的张铎江师傅协商，把报刊到达的时间推迟到中午午休时间，这样，可利用午休时分发好当天的所有报刊，所以，在我负责报刊收发工作期间从未出现过任何疏漏。

农研所对每月两期的板报很重视，主要是报道所内、农科院及国内外各种农作物的科研动态、成果，新品种的推广情况，政治宣传，以及文学艺术诗歌散文，等等，它是大家工作之余活跃气氛的一方趣地。

为了在不影响其他工作情况下把板报的内容做得丰富多彩，板报整体做得美观漂亮，我完全是利用晚间来完成板报的编写工作。每到月初和月中的某一天早晨，新一期的板报就会出现在前来上班的众人面前。这期间，板报前就会围满人，每天还有很多从畜研所、农机所和林研所专程前来看板报的人，大家兴致盎然，议论说笑，同时也不时地赞美着，很是热闹，非常有趣，在那个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板报竟然为大家增添了无限乐趣。

（三）

随着工作学习日益繁忙，我和宿舍姐妹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尽管我们住在同一宿舍，但我经常在办公室工作到很晚，即使没有打字材料，也需要起草下一期板报。很多时候我也利用晚间时间在那里看书学习，所以每当我深夜从办公室回到宿舍时，姐妹们都已经熟睡了。清晨我又早早地起来去办公室处理昨天晚上尚未完成的事情，而那时姐妹还没有起床。是的，大家每天在田间劳动强度大，需要好好休息。那期间，我们宿舍有个约定，即为了照顾每天早走晚归的我，所以宿舍从不插门，不插门睡觉也成了我们宿舍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对宿舍里亲爱的姐妹们对我的理解和支持，直到今日仍觉温暖、仍怀感激。

淑春，曾经的同甘苦共患难使我们生出深厚的友谊和亲密的感情，这种纯洁的友谊和真实的情感让我思念。

那时，如果几天没有见到，你就会在晚上到我的办公室来，给我讲田间或果园里的事情，秋天，你从果园里带回一串葡萄或者几个沙果给我，我喜欢白色的那种沙果，酸甜适中，非常好吃，第二天你就再从果园摘几个带回来。我俩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海阔天空什么都说。

你喜欢散步，我也喜欢，我们经常在晚饭之后去近处花坛周围或者远处的江边走走，边走边聊，我们手拉着手，说说笑笑直到夜幕降临。

在农研所业务科室工作的研究人员和工作人员，均为国内重点农业大学毕业的老一代知识分子，他们朴实率真，诚恳热心，博学笃行，才华横溢。同他们相识相知，在他（她）们的关爱呵护下工作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他们那种孜孜不倦的钻研精神，实事求是的敬业态度，平实无华的精神境界，谦和温良的高贵人格时时陶冶启迪着我，他们的耳濡目染对我影响至深，他们的榜样示范让我受益终身。

在他们的鼓励引导下，我开始了有计划、有目的、系统的文化课学习，主要学习语文、数学、英语，等等，晚间学习遇到了不懂的难题，次日白天就请教老师们。

老师们完全是凭着记忆抄写了一篇篇古文、古诗词送给我。刘百韬老师写了一份完整的《三字经》并为我讲解文中的意思和典故。刘希文老师经常将她熟知的古诗词工整写下送给我，同时讲解诗词的意义，讲解诗词的韵律平仄关系，我从那时开始了解和喜欢古诗词的。刘百韬老师和刘希文老师字写得非常棒，欣赏他们的字是一种享受。刘若愚老师为我解答我遇到的数学难题，使我能够攻克一道道数学难题，完成高中数学教材的学习，为日后上大学奠定了基础。杨立新老师则是我的英语启蒙老师，他教我英语的发音、讲解语法，等等，还有随时解答农业科技知识的老师。

当打字机出故障不能打字时，杨林老师利用午休时间修理打字机，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姜文治老师听说食堂每天吃的玉米面发糕里有虫子，多次去食堂同有关人员反复协商解决（姜文治和杨林分别是政工科的正副科长，现在称人事科。）

生活上的关心关爱，工作中的鼓励和支持，学习上的指导和帮助，农研所的领导、老师、阿姨们给我以太多的温暖、感动、美好和幸福。

那个时候，只要哪位阿姨家里做好吃的，就会装在饭盒里带给我。付姨家的熘排骨，张姨家的油炸糕，曲姨家包的粽子，王姨家的黄米面黏糕都是我爱吃的，虽然离家在外很少回家，却可以时常体验到家的味道，农研所的阿姨们始终让我感受着家的温暖。

付姨教会我怎样做棉裤，按照付姨教给的手艺，我为自己做了薄棉裤、中棉裤和厚棉裤。付姨还告诉我开春以后，把棉裤拆洗干净再重新做好，我都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