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宁鱼的眼盲是基因里带的,全名叫视网膜色素病变。
这种病,运气特别好可能不会发作,运气好一点就晚一点发病。
运气差一点年轻的时候就发病,运气最差从出生就是盲人。
最早期的症状就是间歇性夜盲症。
国内外都没有完全治愈的方法,也没有治愈的例子,连研究都才刚刚开始。
唯一的办法就是严格按照医嘱保护好眼睛,绝不能用眼过度,每天补充叶黄素和开的药,有可能推迟彻底眼盲的时间。
厉时雁从医生嘴里听见这个病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站在洗手间里抽了半包烟,脑子里浮现的第一句话就是——
非要挑人冲他来,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家厉小鱼。
为什么专挑她折腾?
一个画家,没了眼睛,那跟要了命有什么区别?
他多想眼睛有问题的是他。
那场病之后,厉时雁把宁鱼接回家住了,两人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虽然说不上生疏冷漠,也算不上热络亲昵。
厉时雁心里揣着事儿,之后为了赚钱更忙,都不用他故意躲人,就算他回家,也能让宁鱼外加一周都看不见一次人。
宁鱼听医嘱,也懂事,不想让厉时雁担心,药一把一把地吃,忘记吃饭也不会忘记吃叶黄素。
可她会哭,眼睛偶尔夜盲症发作的时候会害怕得哭。
偏厉时雁没办法在,她不安,她害怕,就忍不住哭。
想到小哥不要她,她又拖累小哥时,也忍不住哭。
她那时才多大,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小哥的十八岁姑娘。
一个月,宁鱼因为夜盲症间歇发作进了三次医院,各种医疗手段都用过了。
两人的冷战转折点,不是这一场病。
而是宁鱼的一句话。
厉时雁回病房的时候,只是和她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万事有她,跟她说他们家有钱,能治得起。
每回都说让她不用担心。
但那一次,宁鱼抬头平静地望向他:“小哥,我不治了。”
厉时雁当时就气疯了,之前和她冷战积攒的别扭情绪一起淹没上来,两人当场就吵了十几年最大的一场架。
相爱的人就是这样,一句话就知道对方的死穴在哪里。
他只问她一句:“你不治?你不治,你不治,那以后呢?”
宁鱼耷拉着脑袋:“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
厉时雁被四个字气笑,眼眸猩红:“厉小鱼,你不如说你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