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明的母亲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是乖巧的,也是懂事的,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体谅父母,都已经知道要去共情别人,对人对事都要尝试换个角度想想。
可以说程修明的母亲活了那么多年,做的唯一一件稍微有些叛逆的事情,那就是……那么单纯,那么真诚的相信了程修明的父亲。
可一整件事情里面不止程夫人是受害者,程修明的母亲也是受害者。
程修明在地下室里面道歉,在地下室里面哭喊,在地下室里面说自己不应该来,这却从未说过一句他母亲对不起程夫人。
可这,也恰恰激怒了程夫人。
因为在程夫人当时的视角里,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这个丈夫的,还是留着一丝丝的信任的,所以程夫人认为是程修明的母亲主动勾引她的丈夫,才会有了程修明这个野种。
于是那是一场极其漫长,又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的虐待,是程夫人对于程修明单方面的虐待。
程修明现在回想起来还能够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前两天受到的虐待是什么样子的。
可到了后面,越是疼痛,越是漫长,越是无尽的等待,那个时候程修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在那个地下室里面待多久,可能他一辈子都要待在那里,或者更有可能是他根本就活不到一辈子,也活不了几年,因为如果再过几天再不给他吃的,可能他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程夫人,怎么说也都是京城豪门大家中的小姐,她从小到大就见惯了这种正室和外面见不得人的女人相争的事情,见惯了很多那些处理人的手段。
可是程家从政,就算程夫人再很程修明,再恨程修明的母亲,也没有办法把众目睽睽之下进入程家的程修明,给活活弄死。
于是程修明就还剩下了一条命,剩下了一条半死不活的命,三天没有吃东西,程修明一早就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身上的伤口也久久得不到治疗,鲜血早就结成了血痂凝固在他的衣服上。
只要程修明稍微一动弹,就会扯到他的伤口,也会扯到他早已凝固的血痂,血痂被掀开之后,鲜血又再次涌出。
可程修明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感觉到疼痛,程修明被程家人当做垃圾一样从里面扔出来,像是一块破破烂烂的风筝,直接摔在了雪地里面。
这个冬天的京城实在太冷了,程修明刚被扔出来没多久,双手双脚早已经就被冻得麻木无力,加上程修明身上的伤口还在慢慢悠悠的淌血,贫血加上疼痛,再加上三天没吃东西,有彻骨的寒冷。
程修明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程修明不服,他觉得自己不能死,至少他早就已经答应了母亲和爷爷奶奶,他不能就这么走。
整个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带着爷爷奶奶和母亲的那几份一起活下去。
程修明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里,程修明只知道自己眼冒金星,头比较重,掀眼皮的劲儿都没有,真的就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靠在路边的路灯上,狼狈极了。
就是在程修明最狼狈的时候,那窗里面正温馨过着生日的一家人,有个小姑娘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程修明看见了那个小姑娘清澈眼眸里的笑意和开心,可在看清了程修明之后,眼眸中又立马充斥着困惑和不解,带着些许的迷茫。
像是在困惑程修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像是在困惑京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乞丐。
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程修明的眼睛真的睁开,程修明看见那个被所有的家人围在中间的小公主,看见那个身穿着鹅黄色公主裙,头戴着小王冠的小公主。
那个小公主的头上,小王冠上的钻石和珠宝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烁出耀眼的彩光。
很久之后,程修明长大了才知道,那种光彩叫做火彩,只有很名贵很珍稀的珠宝,才会发出那样的光彩。
程修明支撑不下去了,他的眼皮就好像有千斤重一般根本睁不起来,甚至程修明已经开始耳鸣,耳边充斥着嗡嗡的响声,就好像有无数只蚊子和蜜蜂在他耳边缠绕个不停。
程修明甚至连一点动作都做不了了,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