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向来就是这样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这个时候咖啡厅里的顾明钰还在回想着宁鱼离开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那一番话或许没有很长,至少跟顾明钰喜欢宁鱼这么多年的长度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但却让顾明钰在咖啡店里,整整停顿了好几个小时。
顾明钰一边喝着自己的咖啡,一边执拗地望着咖啡厅门口的那棵老榕树,顾明钰在消化,在吸收,在接受自己喜欢的,其实并不是宁鱼,而只是自己想象中的一个人。
这样的事情对于顾明钰来说是头一回遇见,而且顾明钰在这方面本来就不够,有天分也不够敏锐,所以他需要很久去接受。
可就在顾明钰尝试着一点一点慢慢接受的时候,突然视野里的某一处发生了变化。
顾明钰看见身穿一身火红色长裙的姑娘,长发披散在背后,整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其他的配饰,就好像随意到了极点,又极其随意地在老榕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动作间,火红的裙角翻飞起来,如同一团猖獗又热情的火焰。
随即,那个姑娘就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从侧面看她闭上了双眼抬头,似乎是在感受那棵树安静时放的盛大生命力。
那一天,石榴在树下坐了很久。
顾明钰也在咖啡厅看了很久。
石榴坐在老榕树下的长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水流声,车流声还有人们嬉笑怒骂的声音,呼吸着,老榕树下繁盛翠绿的叶子间透露出来的生命力。
那一种感觉让她十分喜欢,喜欢到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
那是一个很自在很放松很轻松的氛围。
她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感受着这个世界给她带来的东西,她是做婚纱设计的,灵感也就是从这世界的每一点每一滴中冒出来的。
石榴经常会这样,他喜欢出去采风,喜欢去感受大自然喜欢去感受这个世界,不管是城市里车水马龙的钢铁森林,又或者是,大自然的,世外桃源,又或者是小村庄里娴静安宁的生活,
也就是石榴独特的采风方式。
石榴现在是很平静,是很安静,但是她店里那就不是那么平静了。
——
自从石榴走后,程修明一直握着左棠棠的手不肯撒开。
左棠棠在转头对上程修明的目光时,看见了程修明眼眸中的情绪,这一瞬间明明程修明是比左棠棠要高那么十几二十厘米的,可却是实打实的下位。
但程修明心里知道,从他多年前十二岁时进入左家开始,他和左棠棠之间永远都是他在下,主动权永远都在左棠棠手里。
或许以前两个人没分开的时候永远都是程修明生气了,左棠棠哄看着好像一直都是左棠棠在主动。好像看着一直都是左棠棠更喜欢左棠棠更在乎,但实则永远的掌握权都握在左棠棠手里。
左棠棠看见程修明眼里的着急无措和执着,突然想起了那个时候,程修明要和自己分开时,自己挽留他的时候,应该露出的也是这种眼神吧。
左棠棠轻轻的用手,掰开程修明的手,这并不是说程修明的力气很小,只是程修明在感受到左棠棠的力度时就已经放轻了力度,程修明不会弄伤左棠棠的。
“好,你既然要说,那我们今天就说个明白,这一辈子我就再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说不明白,那我们两个就再也不要再见了。”
说着,左棠棠给自己倒了杯水,已经在一旁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说吧,你想从哪里说起。”
这时候的程修明显得拘谨多了,两个人这几年相处的模式好像和从前那么多年是完全反过来的。
从前那么多年都是左棠棠主动追着程修明说话,程修明是属于话少又平静的那一方。
而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结结实实的倒了过来。
程修明有些拘谨地在左棠棠面前坐下:“把你所有想问的所有在意的所有耿耿于怀的全都问出来,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左棠棠听见这句话,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和程修明对视了好久好久,久到好像左棠棠已经在脑海里将自己和程修明经历的这十几年全都过了一遍。
。明明只是对视,明明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可偏偏只是对视,就能让两个人正儿八经的红了眼。
过往太重,眼泪载不动。
左棠棠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能表达自己心里感想或者是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心里潜藏了这么多年的不甘和怨恨,甚至不解。
左棠棠不明白…为什么陪了她这么多年的哥哥说走就可以走,而且还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左家最需要他的时候。
即使程修明在离开的时候给他留够了钱留够了给外婆治病的钱,也留够了读书、生活、所有她大学四年间所需要的所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