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高富帅中的极品
约莫走了七八个时辰,我们到达了沽宁境内。
天际灰白,好像蒙了尘一般,一场绵绵细雨,据说下了三四日还未停歇。马车所过之处,泥水溅起半人高。我拉开车帘看着窗外,但见路边皆是饿殍,与我一般高的孩子扑在初现腐烂的尸身上,啼哭不已。
所谓的天灾,大抵也就无情至这般了。
我拧紧眉头,指甲深掐入掌心里。
自幼锦衣玉食,身边人护我爱我至深,也未曾让我见过这世间诸般残忍。眼下头一回见着,那等的冲击,直入血脉。慕渊不语,将我拉至他身侧坐定,与我十指相扣,似在安慰。
我定了定心神,慢慢平和下来。
进了城中,四方的山脉塌陷了一半,到处都是巨石泥流肆虐的残痕。所有房屋几乎毁于一旦。尸体横七竖八,就摆在路中间。
这景象,宛如一副人间炼狱。我泱泱大燕,唯有这一角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无人问津,无人管辖,任由灾民自生自灭。幸存的百姓眼里,除了绝望,便只剩下麻木。
慕渊下了令,在城中的原知府门前搭起大帐,将我们带来的三百斤米粮熬成粥,赠予灾民。再让王老去搜寻了尽可能多的草席,用以裹尸。
我想着去帮忙,将木剑往慕渊手里一塞,卷起袖子,一脚淌进了泥水里。
“王爷先生你先收好我的神兵等我回来再给我!”
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就已经冲到路边气拔山河力盖世的扛了一具尸体打算收埋。一回头,恰好对上慕渊的眸,他笑得有如春风拂过,暖透人心。
我由不得鼻子一热,哼哼唧唧的捂住了脸,浑身顿时充满力气。
将知府周边的上百具尸身收敛完,已是戌时一刻。草席用完了,王老吩咐着几个下人再去找找。低头一觑脏得像花猫的我,他不禁眉眼上扬。拉着袖子替我拭了拭脸颊,王老道:“小郡主辛苦了。”
我满脸心怀苍生的严肃注视四方。然而,肚子却很接地气的“咕噜”一叫。
王老“噗嗤”笑出声,拉着我往回走。
“老朽这就去给小郡主准备吃的。”
我又摆出一副虽然苍生有难但饭还是多少得吃吃的勉强样。我不懂为什么,王老会笑得这么丧心病狂。
洒家又不是在演丑角!
你见过这么帅裂苍穹的丑角?
王老:“哈哈哈哈哈。”
“……”
回了大帐,我端着一盘饭前小点心坐在角落里,看着慕渊给灾民把脉诊治。案上一灯如豆的光亮映着他的侧面,显得无比柔和。我看得痴了,直到王老来唤我,我才把目光收回。
扔了一粒琥珀核桃进嘴里,我摸着下颚感叹:“原来王爷先生还会看病啊。”
王老略讶然:“小郡主不知晓吗?王爷精通医道,便是宫里的那些个太医,恐怕也比之不得。”
啧啧,我舔了舔唇。果然不愧是高富帅中的极品,有智慧,有学识,地位高,心肠嘛……看上去也不错,还精通医道!当然了,除了是个病鸡,这厮完全没有缺陷啊。
想到这,我难免有些惋惜,咋巴了两下嘴,问:“那他怎么不治治自己的肾亏?毕竟,不举也是个要命的事不是吗?”
王老的眼角狠狠一抽,低头一脸想摁死我的表情。
……
粗略用过晚膳,我陪着慕渊在大帐里诊病。顺带也打个下手,帮他端茶倒水研磨。他赞我乖巧,宠溺的在我脸上揉了揉。一位没长眼的大婶当即道:“九王爷的女儿真是可爱。”
我扑上去想咬人:“大婶你有见过这么登对如此含情脉脉的父女吗?眼疾一定要趁早治你答应我不治会瞎的!”
大婶吓得兵退三千里。
慕渊适时的按住我的头,云淡风轻的一颔首,道:“抱歉,没拴好,吓到诸位了。”
“……”什么叫没拴好你给我解释解释!
慕渊看也不看我,将我拽到他旁边坐定,继续号脉去了。
我翻着白眼哼唧唧了半晌,见无人搭理,渐失了兴趣。正想着拿出木剑来装模作样的擦上一擦,骤然,大帐外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忽闪过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形。我动作一滞,半抬起头,双眼聚光,试图将那两人看个清楚。刚分辨出其中一人脸上猥琐的大胡子,这货就好像发现了我在看他,很快没入了黑暗里遁走。
根据我遍听小话本的经验,这偷鸡摸狗的铁定不是好人。
脑海里迅速想起那贪官一事,我估摸着,这两人十有八九是那前知府派来探听消息的。
一念至此,我额前的呆毛一竖,侠之大者的情怀难以自禁的迸发了出来。摩拳擦掌的按捺下激动的情绪,我别过头,装作睡眼惺忪的盯着慕渊,软糯糯的道:“王爷先生,阿悦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