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唤她瑾姨,我面上乖乖答应,一转过背就和辛沭讨论这恶鸡婆的种种。事实上,她是比较凶悍嘛。当然了,我也因此被抓包好几回,从而被她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出来。
时日一晃匆匆。冬去夏来,仿若白驹过隙。
我时常在夜里对着浩瀚沙海饮一壶灼喉的烈酒,想着那人如今会在何地。是否已经转世,若再遇上,还能不能相认。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我已有七年,不曾提及那个名字。
有一阵儿,我听的某个话本子里讲,每个人的心底都会埋一段故事,藏一个人。那是念在嘴里怕疯魔的人和事,只能任由其沉淀入血肉最深处,慢慢将自己折磨,等待救赎。
我有一个这样的故人。我想,傅瑾也有。因为我常常见她在无名墓前,一站,一整夜。
临近七月底的时候,边关出了状况。北瞾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看样子是打算对大燕进兵。附近几个村头的百姓都急往内陆逃命。我和辛沭路过去帮忙收拾残局时,听见了一个名字。
慕容谦。
据说是日月楼的楼主,不世奇才。半年前,在凌霄山以弈棋开局,广邀天下名士参加,最后一百零九人,包括当朝辅相,都折在了他精妙奇思的棋风之下。王上得知此事,让辅相以优渥条件请他入朝为官,他却洒脱婉拒,直言了自己的闲云野鹤之意。而近来,更是助大燕的边境守将,用奇门阵法暂时困住了北曌大军,使得对方迟迟难以过境。一时间,此人名声大噪,几乎无人不晓。
我听见这些,不明为何,总觉得眼皮子一跳,对他似有几分熟悉之意。
回到居处,我将村民的话转述给傅瑾听。她本无甚反应,直到踏出房门逮着一只信鸽,她便匆匆回房收拾好了包袱。我问她这是干什么,她简单快捷的回:“离开。”
“……去哪?”
“日月楼。”
我吃了一惊,还不及细问,她又把我和辛沭的包裹各自扔过来,续道:“一同上路。”
字里行间完全不是在商量,我怀疑我要是不答应,肯定会被她当街打死。总归,我也想去见见那个劳什子慕容谦,便默许了下来。
一同出了门,傅瑾开始挖掘无名孤坟。我瞧着她那稳准狠的劲儿,吞了口口水,还是决定劝劝:“瑾姨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这样是对前人不敬的……”
她的手一顿。片刻,抬起眼来看了看我,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你知晓自己的身世吗?”
“啊?”我张张嘴,愣怔的回答:“小叔甚少提起我爹,更没提过我娘。”心窝子猛的一跳,我激动的握住了傅瑾的手:“莫非,你当真是我亲娘?”
看这和我小叔几乎同出一家的暴力倾向,完全有可能啊!
傅瑾的嘴角细微一抽,然后继续刨坟:“不知也罢。今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苏衍青。”
“为何?”
我以为,接下来会听见一个开篇狗血中途曲折最后虐心的爱情大戏,然而,傅瑾还是用她那不冷不淡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似在警告我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怕死的想追问下去,她动作麻利的将所有尸骨收敛进一个蓝色布包,旋即拎到我跟前,道:“跪下。”
“啊?”我又梦幻了。
她神色肃然:“给你两个选择,一,跪下嗑三个响头。二,被我打死在这里。”
我咬了咬手指:“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无!”
然后,我就在她要动手前,果断跪了。末了,我心如止水的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人是不是曾经和我爹或者我娘有一腿,最后被我爹娘男女混双打死了?”
傅瑾:“……”
日月楼地处含谷镇,是大燕与北瞾交界三百里内最繁华的镇子。两国通商的唯一要道须得路经此地,是以这个地方商贸异常兴旺,再加之天然的地理优势,更是鱼米丰饶,风调雨顺。边关逃难的百姓也大多是涌往此处。
我们赶了两个昼夜的路程,终是在第三天黎明时,进了含谷镇。饶是外面战火将燃,此地的百姓也似未受影响,仍高兴过活。问及理由,大多都是同一句话:“日月楼楼主都在这罩着,我们怕个毛。”
这民风,简直甚合我意!
稍是一打听,日月楼的诸多消息就进了我们耳里。譬如,楼主慕容谦是个风雅之人,极少现面,能见他的人都是不俗之士。再譬如,日月楼说白了,就是处风尘地方,虽只接待有名气的文人墨客,楼里姑娘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卖艺不卖身,但说到底,都是陪人快活的。
我看着路人流口水的暧昧模样,鄙视他一通后,心里迅速打起了小九九。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让我去风流之地溜达,我一定要来个女扮男装左拥右抱!叫十个姑娘来给我念小黄书,一人一段不准重复!
这厢我正幻想着酒醉金迷的美好画面,刚想启齿说一句“瑾姨那地方不适合你这种冷清的气质不如由我代劳”,话还没脱口,傅瑾:“妄想!”
我:“????”我去,我还没说话啊你要不要这么未卜先知!
我顿时很受伤。
辛沭同情的看了看我,安慰道:“前辈,下次记得收起你的一脸猥琐,那表情早已深深的出卖了你。”
“……兔崽子!吃我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