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如既往的抬手来抚我的头,被我生硬的躲过了。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掌由此停在空中,好似忘了该接什么动作。许久,他甫默默收回手,从我身侧擦肩而过。
我低声道:“都说是你杀了楚天绝,是不是真的?”
他身形一僵。
“瑾姨说,楚天绝是我父亲,是不是真的?”
我半侧过头,忍着泪睨他,“只要你说不是,阿悦就会相信你。小叔,你……”
“是。”
一个字,打破了我所有的期望。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如遭百蚁钻噬,紧握的拳头指甲已深入肉里。
“为什么?你明明有二十五年的时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骗我到现在?你对阿悦所有的好,都只是逢场作戏吗?”
他没有回应。微微仰了头,准备再次举步。
我寒声道:“你要带我父亲的尸骨去哪里?”
他意简言赅:“北海,安葬。”
我握起手中重剑,武息流转,杀意沸腾。他约莫有所感应,在原地等了须臾。我看着那袭熟悉的黑色衣衫,却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手。怒不可遏的将重剑刺入地面,我颓然扭过头,不再看他。他仿佛低叹了一口气,身影很快没入了茫茫夜色里。
这一日,他对我说的最末一句话是,“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你瑾姨。”
此战过后,傅瑾的伤情急转直下。加之山顶天凉,一场雪下了几个昼夜也没停歇。她发着高热,睡梦中总是蹙着眉头,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我整夜守着她,看她干涩的嘴唇张张合合,似在说些什么。凑近去听,那嗓音却沙哑得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情急之下,我找了个大夫来给她诊治。大夫只查看了片刻,便对我道:“姑娘,还请尽快准备后事吧。”
我大怒,糊了这庸医一脸土。
他被我打得抱头逃窜,还一边不停道:“小的说的这是实话啊,此女子不久前心脉受到重创,原就药石罔效。观她情形,数日前应当还受了伤,这伤上加伤,根本不可能久活于人世啊。”
“你再说!”我作势要拔剑。
那厮接道:“而且,这女子心中有郁结,这也是她醒不过来的原因。她是习武之人,倘若仍有牵念,勉勉强强还能撑个一年半载,可要是一个人自己都不想活了,所有的医术,就成了摆设而已啊。”
“……”我赫然愣住。
那庸医见我没了动静,一溜烟逃出了山洞去。
我茫然的杵了大半日,不知怎么,眼角又有水泽漫出。我慌忙擦了擦,走到傅瑾身侧去坐下。颤巍巍的握住她的手,那冰凉的温度就像是天空落下的雪花。
我哽咽着声音,喊她:“瑾姨。”
她无甚反应。
我又说,自相识至今,我已将她当成了了亲人。她怎么忍心,在这个关头将我抛下。
眼中人还是静静的睡着。
我扑在她身上,开始碎碎念叨,讲自己从小的往事,讲自己自幼没娘的感受。一桩桩说过来,小心翼翼避开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不眠不休的说了一日一宿。
后来,还有慕渊,还有慕容谦。
这个坑了个爹的有病人士。我边说着那些过往,就边气得肝疼,抹一把眼泪,又笑个不停,笑自己愚钝。
我道:“瑾姨,你看我被这货坑得贞操都喂了狗但现在我居然还心疼他的处境,你作为我老子的妹子我的姨以及我意想中的亲娘,就不该起来帮着我一起把那姓慕的救出来,然后再对他进行人道毁灭吗?”
傅瑾没回答我。
我就坚持不懈的把这话在她耳边重申了一百零三遍。
到第三日头上,她终于肯闭着眼赏了我两个字:“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