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朝窗户坐着,眼睛上缚着一块白布,看不清诸般事物,只能瞅见模糊的轮廓。我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接近虚无。许是被关得太久,我早已不知今夕何夕。恍然,听见有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渐行渐近。有人拍着牢门喊我,嗓音几乎变了调:“愉、愉悦……”
我动了动手指。
他哽咽道:“你……你怎会变得如此?”
我微微侧过头,道出了来人的名字:“慕向南。”
慕向南说:“对不住,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摇头,“是我该说此话,对你的承诺,我没做到。”
他大致用五指抓紧了牢门,因太过用力,骨节也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我会救你出去,愉悦,我会救你出去!”
我未及答话,穿透他琵琶骨的铁链倏地被人一拽,慕向南登时闷哼着倒跌在地。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背,白发老者神情阴骘。
“救她?你凭什么?”
我竟未能察觉,慕珩是何时来的。
慕向南咬牙道:“凭我是大燕太子!”
“大燕太子?最废最没用的大燕太子。”
“慕珩你!”慕向南意图反抗,却被慕珩死死踩着无法动弹。强大的根基**出无可匹敌的内力,震得人气海翻腾。
他泠然道:“你是我的狗,未得我允许,谁准你起身行走!”
慕向南大怒,却是无可奈何。
我插了嘴:“老头,我与你做个赌,如何?”
“你?”目色移至我身,带出数多嘲讽。
我站起身,无所畏惧的面朝他二人,“都说你是王室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我苏愉悦不巧也被人形容过是武学奇才,两个奇才相遇,正好我与你们慕家也算得上渊源颇深,就不如你我一战,怎样?”
“你有资格与我一战?”慕珩不屑。
我平静回应:“楚天绝之子,镇国将军侄女,曾经的太子妃,能从北瞾数万敌军的围攻中脱身而出,不够与你一战吗?”
他沉默须臾,问“赌什么?”
“我输,任你处置。将我尸身悬于城墙,出告示说苏愉悦已死,我相信,你会有兴趣再见一名王室中人。”
“谁?”
我避过这个问题不答,续道:“如我赢,放慕向南离开,永远,不得再为难他半分。”
“哈哈。”他干瘪的笑了两声,凶狠的眼神在我与慕向南之间打了个来回,道:“你没有这个机会。”
话罢,他松开慕向南身上的铁链,转身走出大牢。不一会儿,便有牢头来开了我的牢房门,探手引路。我摸摸索索的弯下腰,捡起重剑。一脚将将踏出,慕向南倒抽着凉气站起,对我道:“愉悦,别去。”
我不语。
他颤抖着握住我的手,重复:“愉悦,别去。”
我望向路尽头那似明似灭的灯火,说:“慕向南,你许我的多年真心,是我错负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如果可以,好好活下去。”
抽回手,温度瞬间消散殆尽。我昂首阔步,抱着必死之心去赴这最后的一战。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凉风飒飒。
我看不明周围环境,只约莫见着一个人影立在十丈之外,磅礴的武息异常骇人。我屏气凝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武意提至巅峰,随即掌势一转,重剑舞得沙尘蔽日,破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慕珩冷笑一声,以游戏之姿起掌攻来。我剑锋过处,尽呈摧枯拉朽的势头。向来高手对弈,半分错差便足以致命。我不敢轻率,以稳打快,以不变应万变。雁回天青后,我急接了一招瑶映千江。慕珩不妨之下,被我割断了一缕白发。他退出三步远,沉声道:“女娃儿,倒是我小看你了。”
话音没,战局再起。此回他敛了轻敌之心,招招式式都狠戾得直逼我命门。无论我的剑法如何刁钻,他都能三式破之。
我越战越是心惊,越战越是力竭。敌对数百招后,我落了下风。他五指猛的擒上我右臂,力道一过,只听“嚓”的一声骨头裂响,我的重剑险些脱落。我痛得冷汗直下,急喘了几口气,才抬眸看他。
“以前有人问过我,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我会做什么。”那还是辛沭这兔崽子无聊感慨人生时说的。
我皱了眉,“彼时,我没想好……如今,我知晓该做什么了。”
最后一字落下,我迅速将重剑抛至左手而执,不顾断臂之痛倾身向前,剑锋横向,直往慕珩的脖颈斩去。慕珩反应何其快,当即变爪为掌,朝着我的天灵盖骤然盖下。
一切,都结束了。我始终差了那么一寸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