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人轻而易举的捏碎了石桌一角,特别有我小叔当年败家的风范。我忙摆手:“你别急听我说完。当时我确实心如死灰,绝望之下遇到了一个和尚,他跟我打了番禅机,我大概是福至心灵头脑发热,莫名其妙就被忽悠了,于是在他的指导下跳下个万丈悬崖。”
慕向南继续要捏石桌。我抓住他的手,一脸深沉的接道:“原来那崖底下是个白水寒潭,潭边有个庙子。庙里的和尚将我救起。那医术,简直逆天,七脚八手的就治好了我的伤,还接了手筋脚筋。”
他听到这,甫松开了想摧残万物的爪子,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一定是一庙高僧,才能将你点化。”
我举着酒盏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很梦幻的看着他:“嗯,一庙高僧……他们经常说的就是,啊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呐。”
慕向南:“……”
慕向南无比机智的转移了话题:“那你的眼疾……”
“这个,随缘吧。是福不是祸。有些东西,眼睛看不清了,心能感受得更加分明,于我武道之上,也有所助。”
“那便好。”慕向南点头。
我道:“也别光说我了,你的人生要写成话本子那绝对是红透大江南北的励志作品,来,给我说一说,这一年,你……过得好不好?”
他眼底的光有一瞬的黯淡,随即又明亮起来:“原先觉得不好,现在,又觉得上天其实,待我不薄。”顿了顿,他转着杯子,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慕珩临死前,信了祖……慕渊的话,以为我是他的儿子,将毕生功力传给了我。”
“我去?!”我睁大眼:“还带这么玩的!武功还能眼神交流直接过度?那我练几十年岂不是还比不上你卖个萌?”
他笑得撑住头:“愉悦,王族宗室武承一脉,自为一派,所以,是可以传功的。”
我表示,十分不幸福。
他无奈:“不过,这也非是我所愿。你若不想我比你强,我自废武学亦可。”
我一抖,立刻义正言辞:“我像这么禽兽的人吗?还是留着以后实在无聊的时候再废吧。”
“好。”他应得干脆。
我摸了摸鼻子,又接着听他说后面的事。
慕珩去世后,慕向南继承了大统。北瞾一度侵犯,却未料到,这位年轻的帝王历经诸事,已不再是往日那朵良善的小白花儿。他身上有着慕珩大半辈子的武学功底,河谷一役,他威震四海,迫得北瞾不得不退兵。由此,朝廷内外,人心皆是归顺,大燕终于重新走向正轨。这一年,他除了励精图治,扫除社稷弊端,便是在寻我。
说到动情处,他眼角微扬着,道:“我这后宫一直空着,便是在等一人。此生等不到她,我宁可不娶。”
“……”
我打了两句哈哈,将这话头成功避过。
腹中说辞絮絮道尽,已不知不觉到了四更时分。我醉意朦胧,趴在桌上嘟囔:“我就说,你会是个好王。”
“嗯,”他轻抚着我的头:“因我不想让你失望。夜深了,我扶你回房休息罢?”
我摆手:“我想留在这。”
他说:“好,那我陪你。”
翌日寅时刚过,我便听见周围的脚步来去了几遭。有太监来叫慕向南去上朝,慕向南吩咐他将有事启奏的大臣通通带到花园里来。又有宫女请他用早膳,他嘘了一声,“别吵。”
我睡得并不安稳,反复做了好几个梦。直至天光乍亮,那太监又来上秉:“王上,有个男子说要见您。”
“何人?”慕向南压低着音调。
“他说,他是苏愉悦之徒。”
我闻言,赫然直起身,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太监。他估摸是被我看得发毛,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小步。我赶紧拍桌子:“宣宣宣,快让那货进来!”
太监为难的看向慕向南。
慕向南霸气侧漏:“宣!”
七月的天,花园里落英缤纷。黑衣的少年穿过走廊向我快步行来。数年不见,他的轮廓愈发英挺,剑眉入鬓,透着一股子凛冽之意。他在我身前停下,稳健的武息隐隐四溢,让我倍感安慰。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我一番,向来清冷的眉间一皱,倏然跪下。
“我回来晚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