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扶赵恒为帝,本只是权宜之计。
那时他以为,这人不过是个棋子。
谁知今日金殿之上,翻手风雷、覆手血雨,一言斩敌、一怒震权臣——
竟让他,宗泽都忍不住生出敬意。
赵恒却没接他心中所想,只慢慢踱步,在那盏铜灯前站定。
“今日这场戏……”
“唬住了朝臣,却唬不住金人。”
宗泽一惊,随即脸色微变。
“官家是说——”
“完颜宗翰不会就此罢手。”赵恒语气沉稳,像是早已算定,“他既能送个手谕来挑拨,就能送第二个、第三个。”
“下次不一定是玉佩了,说不定是亲笔圣旨、是当年皇后血书、是太上皇的影像。”
“只要有一点能动摇朝纲的东西,他就敢赌。”
赵恒话锋一转,眼神微冷,“他赌的不是真假,是我们怕不怕。”
宗泽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赵恒回身,一字一句:“盯紧太史院、史馆、礼部、宗正寺。”
“这些与宗室、文献、血脉有关的衙门,只要金人再敢动心思,我要他们一口都咬不下来。”
“还有翰林学士中那几个与赵构私交深的,也得调一调。”
宗泽点头:“我会安排人查。”
此刻的赵恒,背对烛火,身影落在墙上,竟显得比从前的官家,要高大许多。
也更让人——敬畏。
金帐。
西风猎猎,黄沙漫天,朔风吹得营旗猎猎作响,旌旗翻卷如斩刃。
完颜宗翰坐在主帅高台之上,一身黑金战甲,脸色阴沉如铁。
他手中紧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泛白,虎口青筋暴起。
“赵恒……”他冷笑一声,将密报往案上一拍,目光凶狠如狼,“好胆色。”
一旁的副将低头不敢吭声,唯有那名瘦削冷峻、身披儒袍的行军司马,淡淡捻须,似笑非笑地开口:“王上这是……怒了?”
完颜宗翰扭头看他一眼,眼中寒光如刃。
“一个冒牌货,竟敢砍我使者一臂?”
“撒鲁台是我金营亲将,随我征伐多年,从未受过此辱。”
“宋人这是不给脸了。”
行军司马却不慌,缓声道:“主帅要的,是面子,还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