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披着厚斗篷,负手立于望楼上,面前是一副夜间河防沙盘,火光将他棱角打得更冷硬。
“探子回来了吗?”
“回将军,回来了。”
斥候急匆匆奔上箭楼,一身泥水还没擦干:“金军浮桥已架至中段,两翼桩基稳固,初估今夜三更半可全桥合拢。”
“有先锋队试图靠近我岸,未发兵。”
韩世忠点头,语气轻描淡写:“让他们搭,别打草惊蛇。”
副将孙则皱眉:“将军,真不拦?这要是让他们一夜搭成,天一亮就真打过来了。”
韩世忠嘴角一挑,轻轻道:“他们急,我不急。他们赶一夜路,是抢时间;我们等一夜,是抢人命。”
他转头扫一眼手下将领:“命斥铁营、集射营所有人待命,三更之后换上夜矢油箭,全军不许出声,弓不拉弦,炮不推车——静等他们上岸。”
孙则一愣:“是要打浮桥?”
韩世忠咧嘴笑:“浮桥不是目标,金人才是。”
“他们要的是稳稳过河,咱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白天搭桥,半夜送命。”
寅时末,金军浮桥搭建完毕。
晨风轻起,天色微亮,浮桥如长龙横卧水面。
宗翰亲自登上桥头,金甲披身,目光如炬。身后一队金军先锋正缓缓踏上桥面,朝南岸进发。
宗望立于桥尾,正兴致勃勃地指挥后队:“让轻骑走前头,先占南岸滩地!我们这一波要快,一旦踏上岸,先扎营、立栅,别给宋军一点喘息。”
浮桥在水上轻微晃动,却并无危险。金军几人甚至已经笑出了声。
“宋人真是废物,一夜不放一箭,就看着咱们搭好大桥?”
“我就说那韩世忠虚有其名,这种机会都不打,换我,早冲出来疯咬一波了!”
宗翰望着南岸营火渐明,心中彻底放松了。
“再半刻钟,先锋队即可登岸。”
然而,就在这一刻。
“咻——”
第一支箭,从雾中破空而出,带着尖啸,直穿桥头骑士之眼!
“噗!”金军将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从马上倒翻进河里!
下一瞬,密集的破空声如万蜂出巢!
“咻咻咻咻——!”
黑压压的箭雨从南岸山丘倾泻而下,数百支油箭混着火焰,划出灼目的轨迹!
“是宋军——宋军动手了!!!”
夜色未褪,天光微启,一瞬之间,整个泸州渡口炸了锅。
金军先锋营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箭雨已铺天盖地砸了下来。不是普通的箭,是那种“带牙”的弩矢、细长返钩、破甲钢头,专克金兵重甲。
“嘭!嘭!嘭!”
只听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金军铁甲士,被一箭一个,像扎稻草人一样翻倒在地。血花在晨雾中像墨点炸开,一片红。
“啊——!!”
一名冲在前头的金军小将惨叫着摔下浮桥,他胸口那件三重连环甲直接被穿了个对穿,连盔甲后背都多了个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