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姓商人被引进大昭寺,沿着幽静石道一路穿过天井,来到内殿。
寺中主持坐于主位,披着金边僧衣,年约六旬,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卢某的汉地香客,声音温和:
“香客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卢商人微微躬身,面色恭敬:
“小人卢诚,原是福建人氏。常年在西南贩货,久闻大昭寺佛法昌盛、名传八方,今日得以亲至,愿捐些绸缎、茶砖与经书纸墨,以表香火之心。”
主持轻轻点头,笑了一声:“卢香客心怀善念,佛祖自会记得。但贫寺地处边外,素来荒凉,又非中原道场,这一来一回百里风雪,倒是辛苦了。”
卢诚笑了笑:“苦是苦些,但再苦,也比不上在山路上遇上狼群。今儿能进得寺里,已是菩萨开眼。”
主持微微颔首,目光深了一些,语气依旧温和,却也添了分意味不明的轻描淡写:
“世人奔波千里,不外名利二字。卢香客既是商人,来此处烧香捐助,自也不止是为得佛心安稳吧?”
这句话一出,殿中气氛微妙了一瞬。
卢诚却像早有准备,不急不躁,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毫不扭捏:
“住持慧眼如炬,小人确有点小心思。”
“这两年金人南下,我大宋百姓苦不堪言。前些时小人在临安做了几趟生意,恰得个机会,受人之托,想结识一下贵寺周边的商队胡人,若是有机会通得上气,小人……想贩些战马回中原。”
他这话说得诚实,也说得谨慎。既没把“买马给官军”四个字搬出来吓人,也没遮遮掩掩,坦白得体。
主持捻了捻佛珠,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深意:
“香客此言……倒也不避讳。”
卢诚笑道:“若避得了一时,也避不了一世。咱们这些在边地讨饭吃的,谁不知道这几年的事不好做?如今各地商道不是被金人封了,就是被盘剥得血都没剩,能活命的生意,只剩下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稍沉些:“大宋不是不想打,只是没马,难打。咱们商人嘛,能干啥?就看看能不能做个传话的桥。”
这话一出,主持终于没再笑,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半晌,语气变得沉静许多:
“你想通过贫寺,搭上这边的胡商人脉?”
卢诚低头一礼,坦然开口:“不敢劳烦寺中动手,只求能托个话、引个线,小人自会打点。若真成了,大昭寺往后在我宋地香火之地,必有添香一座。”
主持沉默片刻,目光缓缓移开,落在殿中佛像之上,声音轻缓:
“香客且在寺中暂住几日吧。此事……贫僧记下了。”
卢诚闻言,立刻弯腰行礼:“多谢主持。”
等卢诚被引去后院歇息,殿中几个高僧却围了上来。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喇嘛低声问:
“师父,他说的是实话?”
主持闭着眼睛轻轻念了一句佛号,低声开口:
“是真是假不重要。能走到这一步的,不会是凡人小商。他口中的‘受人之托’,怕是朝中有人要动了。”
“那我们该不该搭这条线?”
主持缓缓睁眼,眼神深邃:“佛门清净之地,也需香火不断。再说了若金人真有日一败,那香火……也要续在能赢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去查查这个卢诚的底,看看他在临安接触过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