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诚接过骨片,点点头,笑了笑:“行。这门生意,咱们慢慢做。”
那吐蕃汉子却没动身走,反倒掸了掸毡袍上的灰,皱着眉盯他看了一会儿,又吐出一口气:“你是真不怕死啊。”
卢诚笑了笑:“怕啊,可比起活得窝囊,还是想搏一搏。”
那人哼了一声,没搭腔,倒是转头看向林子深处,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前个月就有人从这边带了二十匹马出去,刚到南边的岔道口,就被金人截了。人死马丢,一个没剩。”
“山路上全是盯梢的探子。你走货容易,我要真卖了你马,被金人查出线头,我们部族都得给你陪葬。”
卢诚点点头:“你说的这些,确实是实情。”
“那你还敢来?”吐蕃人瞪他,“你真当我们就图你这点茶叶绸缎,赔上命?”
“我来的目的,就是解决这个。”卢诚语气沉了几分,目光也收敛了笑意,“这买卖要做,不是靠一时热血,是得精打细算。你不是怕运输被盯上?那我先告诉你几个事。”
他比了比手指:“第一,马不是一次性拉一百匹,是分批走。每次十匹八匹,从不同山道走,散开来送进边地,走的都是你们胡商过去给盐巴、马奶运货的小道,没人盯得住。”
“第二,接马的人不会是军人,也不会穿军装。全是我们那边装出来的香客、放羊的、赶驴的,带着自家的家什,看着跟个走亲戚似的,谁能看出来?”
“第三,沿途几处庙宇、驿站,我们都提前打了招呼。不是跟你说大昭寺能搭线么?他们不动手,但香火是通的。有僧人出面,金人不敢乱查。”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对方:“你怕金人查出是谁卖的?那你只把马赶到约定地点,放下就走,货我的人自己牵,你连脸都不用露。”
“我们只在马的前腿上绑一圈红线,表示是要交货的,别的你全不用管。”
那人听得眼皮跳了跳,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说得轻巧。真有那么简单,别人早干了。”
卢诚也不急:“确实不简单,所以别人干不了,我才有这条命来干。你信不过我,我理解。但这第一笔货我肯定不差你账,银子、茶叶、绸缎,样样明码实价。”
“我只做这一桩——不问你名号,不追你出身,只认货。你这边安全了,后面的事全由我们担。”
吐蕃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冷哼一声:“你真敢押货这么走?”
“押。”卢诚点点头,“你送马,我送货,我们各走各的,山里头不是没人死过,我不是第一个。但你只要守规矩,我保证你们没人出事。”
“再说了,”他笑了一声,“你们那边不是也有些小部落,本来就不在金人控制线里?你想想,你这批马要是能安全出去,过不了多久,别说你一个人,怕是你们那片山头都能靠这门路吃饭。”
吐蕃人没吭声了,眉头紧紧皱着,神情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你说得好听,要真能成,我当然愿意。可我要是信错了你,就等着被金人拔皮。”
卢诚看着他,眼神不闪不躲:“你信不信无所谓,我能让你挣着第一笔,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这年头,命是贱货,能用命换银子,那命才值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