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人的事,就得男人来扛。”
他说着,把《史记》放回案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透出一股沉稳笃定:“我赵恒,若真有几分本事,便要让这大宋强到——不需你们女子翻史书猜局势,不需孩童担心战乱明日,不需老人在风雨中等粮官的脚步。”
“将来有一日,我若真能把这江山稳下来,那你便只需在这宫里,好好过日子。花开时看花,雪落时听雪,就成。”
史芸本是半倚在榻上,此时却悄然坐直了几分,望着眼前这个身穿便服、语气不重的男人,只觉那一刻,他说的不是一句空话。
她看着他,眼中划过一抹清光,轻声应道:
“若真有那一日,臣妾愿为天下女子,谢过陛下。”
赵恒微笑,转身在案前坐下,随手捻起香炉边的一本话本,递过去:“那从今儿起,就先别读《项羽本纪》了。这《聊斋》里也有几篇女中豪杰,看着轻松些。”
史芸接过,嘴角一弯:“那臣妾就听陛下的,今晚换口味。”
赵恒看着她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靠在榻边,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父亲……最近有没有给你传什么话?”
史芸轻轻摇头:“倒也没有。他自从那封信回了之后,便没再多言。想必是明白了如今风向,不敢妄议。”
赵恒“嗯”了一声,手里慢慢转着茶盏,过了片刻,又道:“我倒是听宗泽说,史澜在南边人脉极广,不管是官场、军中还是商贾之间,都颇有些分量。”
“芸娘,你说……你父亲在南地那些势力中,是不是也算个说得上话的?”
史芸闻言,放下了书,神色略一凝重:“若说一句举足轻重或许夸张了些,但若说他在南地没几个人敢不给面子,那也不算虚。”
“朝廷退至临安之后,南地诸事原本便乱,他又是漕运出身,掌过水路,又管过仓储,跟军中将校、盐道商号来往多年……这些年朝廷动的粮,哪一斗不是经了史家的账?”
赵恒点头:“那是个人物。”
他语气慢慢放缓,却话锋一转:“我在想,若要把南方拧成一股绳,眼下最合适的出面人……除了你父亲,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宗泽打仗归打仗,终归是北人,不讨南地世族喜欢。可你父亲,不管从名望、人脉,还是眼下的站位——都是上好人选。”
“我有意,往后要提他一提。”
他话说得平静,但带着某种笃定。
史芸却微微蹙眉,眼中露出一丝果断,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
“陛下若真信得过我,那臣妾有一句话……不怕逆耳。”
赵恒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你说。”
史芸轻声道:“不可提得太快,尤其不能让旁人觉得——史家一朝得女,就要封王拜侯。”
“臣妾知父亲虽识大局,但朝中之人未必如此看。他在南方声望既重,若陛下再加以提拔,便是双重叠加,一旦风声走漏,外戚二字——难听得很。”
“而且现在正是风头浪尖,北伐未起,南朝未稳,若有人借机说陛下假皇帝,真扶外戚,那不是朝堂争权,是要命的祸事。”
赵恒闻言没出声,指腹轻轻敲了敲茶盏,半晌后才缓缓道:“你倒是比你父亲更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