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即刻封锁消息,不许军中外传一个字,更不许启鼓传令。”
“若有走漏,按临阵脱逃论。”
传令兵领命飞驰而去,梁红玉立于土岭之上,目光沉静:“刘光世这人……不蠢,但也不肯轻信人。”
她语气冷淡地补了一句:“若他真连城门都不敢放,我就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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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中,内衙灯火未熄。
刘光世披着便甲坐在主厅中,面前站着的,正是那名传令军士。他手中翻着那封韩世忠的手札,一遍、两遍,眉头始终紧锁不展。
“梁红玉?”他终于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意外,“她带兵?来扬州?”
传令兵低头作揖:“正是。将军已带三营之兵抵城外,请刘将军今夜子时三刻,于西门外接应入城。”
“此事不许声张,密令封锁,韩帅手笔,赵陛下口批。”
刘光世没急着回话,只将手札翻转,背后正是赵恒那行极短的亲批字:“红玉可托,城事必保。”
他看了许久,又抬头,盯着传令兵:“她这是受了陛下命,还是韩帅私调?”
传令兵不敢胡说:“兵调由韩帅下令,路线密封,由陛下亲批暗示,不走兵部渠道,一切避风遮目。”
刘光世眉头紧得像死结:“避得这么干净,瞒得这么严密……她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接我的兵权?”
这话虽没出口太大声,可在这厅中,却分外刺耳。
传令兵额头微汗,躬身低道:“将军请明察,梁将军此来,为的是备战宗翰,扬州不是城防弱,是太重要。”
“她若非信得过你,也不会要你配合。”
刘光世听到这,仍旧未动,只来回踱了几步,忽而转头:“三营人马,夜入城,不亮将旗、不奏军鼓,只靠这一封手札?你让我怎么敢放?”
他望向夜色中的天边,眼里并非没有警觉。不是怕梁红玉,而是怕——错信。
毕竟,如今局势诡谲,宗翰未动、庙堂未稳,哪怕一个小决策出了错,就是整个扬州被端走。
他低声嘀咕一句:“要是让兵部那些老头知道我半夜放了梁红玉进城,明儿京报上我都成了私通外军的笑柄。”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那封信,轻叹道:“可她若真不进来,扬州还真未必撑得住。”
话音未落,他已慢慢放下信札,指尖轻敲桌面,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是没看出这一局。
韩世忠点兵,梁红玉亲来,赵恒批示不走兵部,绕开军机,连夜入城——这不是巡防,是备战;不是巡城,是赌命。
可偏偏,他刘光世……骨子里最怕的,就是这个“赌”字。
“韩帅是想扼杀一场突袭,赵陛下要的是一个能封口不走漏的守将。”他喃喃自语,目光却越发沉了几分。
“可我刘光世……从不信这仗打得赢。”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沉沉的城墙方向,语气更低:“宗翰要来,就不会是一千两千的人马。他真下手,扬州顶不住,江南也迟早守不住。”
“我们这点兵,能挡几日?火药也好,弩车也好,挡得住他一个先锋,挡不住他十万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