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男人一身战袍,面上虽未笑,却眼角眉梢尽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担忧,“伤哪儿了?”
梁红玉翻身下马,盔甲未卸,只将箭伤重新包了层,嗓子有些干哑:“没伤着骨头。”
韩世忠看她一眼,心里才真放下,转身就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你这人……不是我说你,赢了不说声,硬是吓我一整夜。”
“消息还没传到庐州,我只听到金军往南逃,兵力大乱,我就知道你动手了。可也怕你……太拼。”
梁红玉笑笑:“不拼,赢不了。”
“他们一看扬州防空就冲进来,真以为自己能抄后路捅到临安去。赵陛下那句红玉可托,就是把一整条江防线押我身上。”
韩世忠顿了顿,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也多了几分欣慰:“他敢信你,也信得对。”
“我这些年打仗打下来,还真第一次碰上这么个皇帝。”
“你说赵恒他……”韩世忠轻声道,“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天家出身,甚至……连正统名分都是借的。但他是真能稳得住。”
梁红玉点头:“他稳,也准。”
“当初你在前线看不出金军异动,是他先从粮道那头看出异样。”她叹道,“换个皇帝,光看金兵不动就以为局势稳当,赵恒偏能往后想,想着他们不是打不动,而是在憋着打。”
韩世忠一听,长出一口气:“我跟宗老头争了大半辈子,宗泽有眼光,这一回算是押对了。”
“这皇帝,咱得死心塌地护着。”
梁红玉淡淡笑道:“他不负咱,咱自然不负他。”
营中火盆边,两人并肩坐下,炉火微跳。韩世忠看着她肩上的包扎,忽然低声:“以后能不拼,就别拼了。”
梁红玉望着火光,语气平静:“要是下次你受了伤,坐在我这位置,你能不拼?”
韩世忠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北地,庐州以北三十里,金军旧营。
风雪呼啸,营帐中的火盆早已熄灭,只有一盏孤灯晃晃悠悠地立在宗翰书案前。
宗翰坐在椅上,手握着一份从前线带回来的溃兵口供,眼神冰冷。
“扬州……败了。”
“连南门都逃不出来。”
完颜斜烈肩绑绷带,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他知道主帅这时候不需要任何安慰,也不需要任何辩解。
宗翰的脸色仿佛凝了霜,眉头深锁成川。他经历过太多仗,胜过、败过,可像这回,头尾都被压着打……他活了这把年纪,还真是第一次。
“南宋这边……换了个皇帝,他们气势变了。”
他喃喃一句,“以前是散的,现在是合的。以前是窝着跑,现在是埋着坑等。”
“梁红玉。”他咬牙切齿地道,“一个女人。”
“韩世忠背后使力,赵恒前头设局……咱们就这样一步步踩进去了。”
“他娘的。”
他猛地起身,一脚踢翻火盆,铁皮翻滚一声闷响,溅出的火星几乎烧到斜烈衣摆。
“庐州那边,迟迟不动,我就知道有鬼,可我还是赌了。现在好了,扬州折了一半精锐,舟师溃败,赤甲伤残过百。”
“皇上若是传信下来,要我退兵……”他没说完,拳头已经死死捏紧。
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正是这个。
打不下,撤不回——这是名将的耻辱。
“主帅。”斜烈终于低声开口,“再退,士气真散了。”
宗翰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许久后才开口:“我不想退。”
“但我得等。”
“看赵恒下一步要怎么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