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他一点不慌。
他从来都清楚自己登上皇位的方式——靠的是时局、是民意、是胜败,不是那张血统的纸。
太上皇若真能回来,他就还位,心服口服。
可问题是——那位太上皇还回不回来,现在真不好说了。
这不是赵构今天一张嘴、几滴眼泪就能“感动金人”的事儿。
赵恒淡淡收回视线,又道:
“赵构,你关心太上皇,朕心甚慰。既你这般有孝心,朕这边也正好筹议北使,不如——这回迎驾的使团,你来当正使,如何?”
这一句,如晴天霹雳。
赵构脸色一变,脱口道:“臣……臣身份贵重,恐不宜远使北地……”
赵恒却不等他说完,笑道:
“正因你身份尊贵,正因你是太上皇亲子,金人见你,才会尊重,才会听你劝。”
“再者,你若能劝得金人放人回来,朕亲写诏书,封你为储君,以正宗庙,功在社稷。”
“你不想要这个迎驾之功吗?”
赵恒话音落下,朝堂静得一根针掉地都听得见。
赵构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僵了,眼角肌肉几次轻微抽搐。他不是没想到赵恒会反击,却万万没料到,这人反手就把“正使”这顶大帽子扣回他脑门上,还顺带许了个“储君”的诱饵,偏偏是他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
众臣大多低头沉默,几个老臣心中暗赞,赵恒这番“借力打力”的布局,打得干净利落,面上还仁孝无比,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赵构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勉强找个台阶下,却忽听他自己脱口道:
“陛下所言极是!臣自然愿为国家分忧。但臣以为——迎回太上皇,不必拘泥于一纸书信、三寸之舌。”
他声音一扬,忽地一甩袖,一副言辞恳切的模样,站得笔直:
“金国连战连败,宗望死于湖湾,宗翰班师北返,大金国内乱难支,正是我大宋扬兵问罪、强势索还太上皇之良机!陛下,何不趁势出兵,一举定北?”
话一出口,殿上又是一震。
众臣这才反应过来,赵构——这是另起一招。
既然当“使节”太危险,那我索性建议你直接出兵。
你不出兵,是你不思光复;你要真敢打,便将生死成败押在一掷千金之局,如何都比我康王继续当个“哑巴储备”强。
几名年轻将吏甚至当场附和:“陛下!赵构殿下所言有理,我军士气正盛,韩、岳两军所向披靡,若能乘胜出击,必可震慑金廷,收回太上皇也并非不可能!”
殿中气氛一时间被赵构扳回不少。
赵恒不动声色。
他当然听明白了,赵构这根本不是真要打仗,他是继续逼位的博弈。
你若拒战,是“畏缩不前”;你若贸然应战,一旦伤亡反复,他就可以说你“草菅人命”。
但赵恒没动,他甚至没皱一下眉。
他只是抬眼,轻声道:“宗老。”
这一个名字刚出口,班列中立刻有一人出班,拱手一礼,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臣宗泽在。”
他身着便服朝服,须发半白,面色沉静——自靖康之乱后,这位曾与李纲一同挽宋于倾的老臣,一直是赵恒最坚定的臂膀之一,也是赵恒上位最早的推手。
赵恒对他点点头:“请宗老为朕剖析一二:我宋与金,如今战力几何?攻守几成?可否举大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