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翰之计,或可一试。”
完颜晟看着台下众臣已大半点头,终于抬手一挥,定了调:
“好——此事,就照宗翰所言。”
他目光凌厉:
“赵桓,可放。但在放他之前——宗翰,你亲自去见一见他。”
“别的不说,至少要看看他如今脑子还在不在,是否还能听懂人话。”
“若是个疯的、瘫的,那也就算了,若是还能说,还能立——你就给朕好好谈一谈。”
“让他知道,我们金国给他脸面,是看得起他;让他回南宋,也不是白送,是有代价的。”
宗翰拱手一礼,沉声应道:
“臣,遵旨。”
宗翰离了朝堂,未回府,径直换马直奔五国城北牢。
五国城牢狱,分三重——外牢、内牢、天牢。赵桓这种人物,自靖康年间被俘后,便一直被关在最内一层,虽不至鞭打苦役,却也是囚笼之中最重的一类。
每日所食不过粗粥馍饼、屋中无火,仅因其身为“废帝”,故名存实亡地保着一口命。
宗翰骑到牢前,早有亲兵等候,呈上腰牌,掌狱者见状,连忙开门迎入。
“宗……宗大帅?”那牢头受宠若惊,满脸是汗。
“别废话,我要见赵桓。”
“是、是……这便带您去。”
宗翰一声不响,只是走得极稳。
五国城的牢狱冷得像冻窖,墙角渗水、铁窗滴寒。走过三道铁门,最后停在一间封闭的石室前。
牢头颤声:“就在……就在这了。”
宗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牢门咯啦一响,他走了进去。
石室中,光线极昏,一盏油灯晃着孤影。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正蜷坐地上,脸瘦得脱相,一身布袍垢黑不堪。
听到动静,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神里仍带着习惯性的麻木,像是早习惯有人来,又不关己事。
宗翰一眼认出这人就是赵桓,不由皱了皱眉头。他记得赵桓当日虽软弱,却到底是帝王之姿,如今却只剩这一副骨头架子,活脱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赵桓。”宗翰冷声唤道。
那人抬了抬头,眼神勉强聚了焦,声音微哑:“你是……宗翰?”
宗翰不说话,只上前一步。
赵桓定了定神,忽然低低一笑,声音破碎:“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南方了。”
“你若死了,我可就真没什么念想了。”
宗翰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冷冷开口:“废话少说,我今天来,是问你一个问题。”
“你若能答好,就有命出这牢门。”
赵桓眼中忽地闪过一丝亮光。
“说。”
宗翰俯身看他,眼神如刀:“若让你回大宋,你打算怎么做?”
赵桓没立刻答,过了几息,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虽佝偻,却已然挺直了背脊。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若能回去,必以大金皇帝为父,大宋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