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这个姿态……我收下了。”
他转身对身后金兵喝道:“传我军令,五百轻骑即刻整备,换上宋式衣甲,由副将乌珠亲自领队,护赵桓启程南下。”
“沿途不准停留,不准通传消息,抵淮西后,再递文至临安——”
“就说,大金顺天而行,还其君父于宋,以成太上皇南归之礼。”
“礼数全备,威仪不缺——让赵恒、赵构自己去吵吧。”
金兵高声应诺:“是!”
赵桓还跪着,满脸激动,嘴唇都在哆嗦。他多少天没听过“回南”这俩字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吃的是猪食,住的是冷牢,做梦都在梦见江南的春风、宫里的桂香……如今竟真能重回临安?
“我、我能带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宗翰瞥了他一眼:“能带,但不能多。三人以内,必须都是奴仆旧臣,不得带亲军亲信。你是回去还宗,不是回去打仗的。”
赵桓连连点头:“不多不多,能带就行。”
宗翰道:“你现在身份是皇帝,但权不在你。南朝怎么接你,怎么立你——看他们。但你记住,咱们金国给你铺的这条路,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铺出来的。”
“你能不能走得稳,是你自己争。”
赵桓低头,深深鞠躬,声音微颤:“赵桓……铭刻五内,不敢有忘。”
宗翰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走到门前,又忽地顿住脚步,回头扫了赵桓一眼:
“你这一去,可是大事一桩。”
宗翰话音未落,赵桓再次俯身行礼,双手贴地,语气坚定:“赵桓谨记在心。”
宗翰没有回头,摆摆手,大步离去。
……
三日后,五国城南门缓缓开启。
一队轻骑自金国行军大营中悄然出发,旌旗未展,甲胄未明,除了一辆装饰简朴但极其扎实的车辇之外,再无显眼之物。护送队伍约五百人,全披宋式软甲、戴帷帽,坐骑用南马伪装,步步缄默。
马车中,赵桓换了一身绛紫朝服,神情清冷,像是故地重游的幽灵。
副将乌珠策马而行,紧随车旁。他目光警惕,隔三息就环顾一圈四野,显然并不打算让这趟“送还太上皇”的活计出半分纰漏。
“殿下可安?”他低声问。
赵桓掀起车帘一角,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无妨。”
“你们金人待我虽非上宾,但此番倒是给了足面子。”
“我若真能重登临安——这份情,我记得。”
乌珠微微点头,不置可否:“只愿你记得今日誓言。”
赵桓不再言语,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队伍日行夜宿,踏着隐秘军道,一路南行。
第七日傍晚,过涡阳荒岭。
天色灰沉,寒风穿林,黄昏如血。
“此地不宜久留。”前哨骑兵来报,“前方三十里,是废旧驿站,可驻马歇脚。”
乌珠点头:“即刻前进,勿生枝节。”
车队再度上路。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三里之外,一道暗哨正迅速点火传信,一串微弱火光在山脊间接连点亮,旋即熄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日落西山,车队穿过一片荒林,前方是一道浅谷,谷中草丛起伏,黄沙遍地,破败的驿站残垣断壁隐在远处。
乌珠一声令下:“停步!斥候巡边,五骑一队,分四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