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想送赵桓,是想送一头狼南下,让我朝廷自乱阵脚;但他们也知道——这狼一旦被咬死在半道,他们连张嘴都得解释三年。”
“他们要赌一把,而我……就是在让他们不敢赌。”
他回头,淡淡道:“那批黑衣人,是我派的。”
侍从骤然瞪大眼:“什么?!相公您——”
“不是杀陛下,”宗泽摆摆手,“而是演给金人看的。”
“让他们知道,有陛下在我南宋不是无阻碍的棋子。”
“他们送得出去,但未必送得回来;他们若执意让他抵达临安,那条路上可能还有第二批、第三批黑衣人。”
“而且……你觉得赵恒是什么人?”
宗泽看着帐外夜色,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听着却让人心头一震。
侍从张了张嘴,想说又说不出。宗相公在朝中多年,他当然知道那位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性子——冷静、能忍、会藏,外表温文,骨子里却比谁都硬。
不是太祖子孙,却坐稳了这张龙椅,不靠的是姓氏,是脑子。
赵桓回来,就等于赵恒身后永远站着一个“正统”的影子,成了压他一头的活招牌。赵恒要是认,他永世无法正名;可若是不认,他便成了“不孝之君”。
可宗泽偏偏就是在这道“孝”与“统”的缝隙里,拿捏住了局势。
“相公,那我们这算是……赌命么?”侍从小声问。
宗泽一笑,转身坐回书案。
“你以为我真敢杀赵桓?”他低声一笑,眼中不见一丝波澜,反倒透出几分睿冷,“我只不过是——吓一吓金人罢了。”
“他是皇帝,是我大宋的君父,就算当年昏庸,也不能真死在我手里。”
“我可以挡他,不让他回;可以压他,让他动弹不得;可以拿他做棋子,让他在金国当个笑话。”
“但我不能杀他。”
“我宗泽,杀贼、杀叛、杀奸佞,哪怕杀了自己也认。可杀我君父?哪怕是被金人圈了十几年、废了的皇帝……那条线,我不会碰。”
“否则,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能站在这宋字旗下。”
他说完这话,屋内几人都安静了。气氛像是夜色一般,沉了下去。
宗泽却又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摊在案上:
“这批人,是我在江淮私调的死士,不挂名,不留痕。你们以为他们真是杀手?我可没让他们带毒药。”
“我只交代了一句话:逼得金人不敢走下去,但不能伤赵桓一根头发。”
“他们以为遇上埋伏,是赵恒怕他们;金人以为再走一步就会被暗杀;而赵桓自己,怕是吓得连骨头都散了。”
“这就够了。”宗泽缓缓起身,披上外袍,“金人知道送不下去,赵恒心安,赵构没指望,赵桓更是一口血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次日清晨。
宗泽换了朝服,进宫觐见。
临安城依旧寂静,御书房内烛火初明,赵恒坐在案后,刚用过早茶,手中翻着奏章,一身紫袍依旧整齐如旧,面无倦色。
他不善笑,却从容,见宗泽进来,只抬眼淡淡一望:
“宗卿,昨夜辛苦。”
宗泽行礼:“臣不敢。”
“那批人,动手了?”
“动了。”宗泽回话极简,却字字清晰。
赵恒放下手中奏折,抬眸:“结果呢?”
宗泽答:“赵桓未伤,但整支队伍遭到伏击,现已折返五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