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另一名御史也紧随开口,“自靖康之后,我朝连年用兵,虽有战功,然国库疲敝,边军未整。此时再启战端,恐陷两线之危!”
“兵马调动非儿戏,赵桓既回不去,咱们反倒可稳坐观棋。何必此时兴兵,反倒打草惊蛇,坏了布局?”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含糊:你宗翰就是想打仗打上瘾了,一出事就喊出兵,这不是疯了吗?
宗翰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列位所言之也有理。”
“但是自靖康之后,南宋元气未复,此时若不趁机出兵,更待何时。”
而台下另一派,却坐不住了。
“宗大帅此言,却未免太过武断。”主和派中坚、翰林学士阿鲁罕淡声出列,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入耳。
“须知,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动。”
“我们若真要瓦解南宋,不必动兵,只需,再送一回赵桓即可。”
话音未落,朝堂已有数人笑出声来。
“金刀不动,人心自乱,这才叫妙棋。打仗花钱,孰轻孰重,不是明摆着?”
宗翰脸上笑意消了,眼神中几分冷意:“诸位觉得,送赵桓回去,是妙棋,那我且问一句,赵恒怕了么?”
众人一愣。
宗翰冷笑,声音缓缓压低:“他怕的是人,还是我们大金?”
“这次送赵桓,拦路的是谁?”
宗翰目光灼灼,抬头直视完颜晟,拱手一拜:“陛下,臣不是要兴兵戍边,也不是不知轻重。”
“可眼下宋人已识破我意,旧计已废,再妄图观棋而动,无异于坐看他们整顿江南,再无破局之机。”
“若再犹豫不前,那赵恒可就真的稳坐江山了。”
话一出口,满朝皆静。
完颜晟没有立刻表态,扫过下方,良久,他终于开口,语气不高却有力:“宗翰。”
宗翰出列:“臣在。”
完颜晟轻叹一声道:“你的话,有理。但……不急。”
宗翰一愣:“陛下?”
完颜晟负手而立,缓缓走下御阶,眼神深邃:“我知你急。但如今时机还不成熟。”
“朕不是不想打,是想一击而溃,不想磨三年。”
宗翰一口气卡在喉咙,终是没有再劝,低头道:“臣……领旨。”
完颜晟转身归座,语气也回归平稳:“传我令,暂缓南征之议。”
“退朝。”
众人齐声应道:“喏!”
北风沉沉,天色昏鸦。
宗翰这会儿回到营中,眼神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主将……”
亲兵犹豫着唤了一声,还没说完,宗翰抬手一挥:“滚出去。”
“末将告退。”话音未落,人影已退得不见踪影。
帐中只剩他一人,四下静得仿佛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宗翰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久久不语。
其实他不是没料到今天这结果,朝中那些人,一个个看着斯文,骨子里全是妥协和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