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芸有点犹豫,却还是抬头道:“您记得以前和我说的,女子也能为国效力吗?”
赵恒一怔,随即点头,。
“记得,”他说,“梁红玉不就是例子吗?持鼓击金,挽狂澜于既倒。这世上谁说女子就不能建功立业?”
史芸凝视他一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臣妾想设些织坊。”
“织坊?”赵恒挑了挑眉,“你这不是要当梁红玉,是想当杜秋娘?”
“非也。”史芸正色道,“如今北地战火未息,流民南下者不计其数。建康城外,如今已有两万妇孺露宿城郊,靠粥棚维生。若只靠官府赈济,便是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你想……”赵恒缓缓道。
“设丝织坊。”史芸一字一句,“臣妾想着,在建康、明州、泉州三地,先建试点。”
“招募那些无依妇人,择其中心灵手巧者教其织锦,依宋锦为样,以官设工头,民间资助为辅,若能纺得成布,再由朝廷统一收购或出货外销。”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能做布的,便能得工钱;能带徒的,还能得赏。若能兴起,既扶困,又养匠,更是开源之策。”
赵恒听到这里,已经不说话了。他轻轻摩挲着食指关节,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良久,他笑道:“你这是想……搞一个女工产业链啊?”
“女工,产业链?”史芸有些懵。
“是这个意思吗?臣妾只是想着,她们若有了活干,就不会再做街头讨饭之人。最起码,她们能养活自己,不被人拿去做妾、卖儿卖女。”
赵恒眼神越发认真,点点头:“这不是个小事,这是国之根本。史芸,你这不是在管后宫,你这是在理天下。”
他忽然语气一顿,像是下了决心:“织坊之事,不止你来做。
“我会下令,让市舶司出面帮你对接外销通道。”
史芸一下抬头,满眼惊讶。
“市舶司?可是那是管海外贸易的。”
“对啊,”赵恒点头,“你不是说泉州也要设坊?那地方是大港,舶船常年停靠。到时候你这批宋锦要是织得好,南洋、东瀛、乃至阿拉伯那边都能卖。”
“你这不是在办织坊,这是在出口创汇啊。”
史芸听得有点懵,但也忍不住笑起来,眼神亮得发光。
“那我……我真可以动手开始了吗?”
赵恒点头:“可以。”
“你先拟个折子,起草一个试办方案,标明地点、预算、织工人数、启动资金,我这边让中书省开绿色通道,不走通常审批流程,直接以皇后织坊试点立项。”
“只要你手脚快,三个月内,建康第一处就能运转。”
史芸眼中含笑,连连点头。
赵恒瞥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不过有个前提——”
“你想亲力亲为,可以。但你要是打着我的旗号胡乱铺张、欺压百姓、贪墨公粮,我就算你是我……最亲的人,也不讲情面。”
史芸一愣,眼中却没有半点生气,只认真道:“我不会。”
“您教我这些,我都记着。”
赵恒笑了,拿起酒盏,朝她举了举:“那就预祝史芸娘子,大展拳脚,一织成名。”
史芸低头一笑,轻轻端盏,与他碰了一下。
夜色沉沉,宫灯摇曳,一场闲话家常的饭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下了一场可能撬动民间风气、重整江南织业的改革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