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大人倒是说得好听。”
“废旧盟、转新交?你是当这天下变脸比翻书还快,咱们西夏就该跟着左右摇摆?”
他拱手,但语气冰凉刺骨:“陛下!臣以为幕洧之言大为不妥,其心可疑。宋人正与金战,胜负未分,便劝我等投宋——莫非,他这不是忠于西夏,而是早就一心一意,向着汴梁去了?”
“此人……怕不是大宋藏在我朝的奸细!”
安惠这话一出口,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有人蹙眉,有人侧目,更有人想张嘴劝,却又不敢。
幕洧神色一沉,当即还礼不退,声音冷了几分:
“安相此言,太过。”
“议国之大策,言及盟国之利害,便成奸细?那臣若只会一味迎合金人、守着旧盟不动,怕是要把咱们西夏的将来,也一块儿卖给他们换太平了!”
“你!”
“够了。”李乾顺终于出声,语调不高,却将这针锋相对的剑气,一把压了下去。
殿中顿时寂静。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幕洧和安惠二人之间,缓缓起身。
“你们两个,都是老臣,也都是有心为国。可若为了争这一步半策,连心都乱了,那便是中了旁人圈套。”
他语气缓缓,却有一股威严沉稳的意味,“朕不是不懂局势之变,也不是非要押谁、弃谁。只是眼下——时局未稳,不该轻动。”
“宋强也好,金猛也罢,谁都还没笑到最后。”
“我们西夏……先观望。榷场之事,可以谈,但不急着定。通商可通,盟约暂缓。”
“但有一点,诸位记清楚了——西夏,不做哪家的狗。”
他缓缓走下御阶,神情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你们退下吧。”
幕洧与安惠对视一眼,终是双双躬身:“诺——”
……
夜色渐深,月影如钩。
李乾顺披着轻裘回到后宫,甫一落座,整个人就像卸了盔甲般松了口气。宫人奉茶上来,他却只摆了摆手,靠在榻边望着夜空发呆。
半晌,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说到底,咱们西夏,还是太小了。”
“说是王朝,其实不比人家一州之地。”
他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又低声道:
“金人看我们是马贩子,宋人看我们是乱臣,辽人……那更是当我们是小舅子。”
他摇摇头,似是感慨又似是无奈:“要不是咱家祖上识趣,认了辽人为舅,如今怕是早给几家瓜分干净了。”
他目光一凝,低声喃喃:
“天下人都在算计,可谁来替西夏算一算?朕若再不精明点,怕是连这点地盘都保不住。”
他一手握拳,声音低沉:“宋、金、辽……都不是善茬。可只要咱们活着,有人惦记,局就还没死。”
“牌桌上坐得久了,总有轮到咱们出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