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趁着这世局尚未定势,咱们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神情郑重,拱手一揖:“宋方此次,不是上书,也不是下令,是请。”
李乾顺神情微动。
魏清扬却像是怕他没听清,语气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遍:“若我朝图的是方便,那就不是劝你退回鹘,而是逼你退国境。”
“可我们没有那样做。”
“我此次来,不带使节、不设议台、不摆威仪,只是一人一话、一信一诚。”
他拱手轻声道:“陛下,这就是态度。”
李乾顺抬眼盯着他,良久不语,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封赵字玉玺印的手令,目光深沉。
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却听得出里头有那么一丝松动:“你们这是,连退路都给我想好了。”
魏清扬点点头,不争功,不邀赏:“我们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这世上还有一条路,不必一直踩着刀走。”
“与其左右逢源,不如择一为邻。宋朝今日之诚,不止于市,不止于回鹘,也不止于一纸手令。”
“在赵陛下眼中——西夏,不是棋子,是盟友。”
这句话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李仁忠站在一旁,眼神已悄然变了。
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笃定,这一刻,他看得很明白——魏清扬这一番话,不是谈判,是铺路。
一步一步,把所有退可守、进可攻的道理,讲到了极致。
李乾顺终究是帝王,话听得明白。
他终于坐直了身子,轻轻将那封手令放回案上,长出一口气,神情虽未尽展,却已有了决断的影子:“你回去告诉赵恒——”
“朕李乾顺,愿听这话,也信这话。”
“至于榷市之事、通路之策、回鹘之议……都可以谈。”
他目光转向魏清扬,第一次正视这个出身军中的南客:“但朕要看你们的后手,是不是真能走得稳,是不是……真把我们当朋友。”
魏清扬闻言,站起身来,神色庄重,郑重一揖:“请陛下放心。魏某此来,所传者非虚言,所言者非画饼。”
“自今日起,只要贵国不再攻回鹘,我宋朝将即刻展开边贸之策。”
“开设市口,通商货路,三州七口之地,悉听西夏所议。”
“而往后——但凡赵陛下在位一日,我宋朝便不将西夏视为边敌。”
他一字一句道:“我大宋,不毁诺。”
李乾顺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语气缓了几分:“那朕……也不负信。”
殿中空气仿佛在那一瞬松弛下来,李仁忠心头暗松一口气——这一局,终究没白下。
但李乾顺到底是坐了十多年龙椅的,话锋一转,神情却并未完全放松:“不过,将军也该明白,西夏虽愿通市结好,可当下金国之势仍在。”
“我若此时便高调通宋,不消三日,金人那边就能把我西夏描成背盟之贼。朝中几张老脸就等着这个由头来咬我,到时不仅榷市谈不成,恐怕连朝局都要动**。”
他缓缓坐直,目光沉稳:“所以朕以为,此事不妨民间先行,朝廷后至。”
“两国可暂以边地商贸之名,先开一线通市口。你们可设坊商、我设茶引;你们来佛法讲经,我派学僧东游。”
“至于朝廷往来、使节通章之事……待将来金宋局势更明朗,再作打算,也不迟。”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急,却句句踩在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