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日不出兵,不杀人,不烧粮,反而可以杀得更狠。”
宗翰放下酒壶,语气渐沉:“你的意思,是趁他立脚未稳,让他先在自家朝堂乱起来?”
“正是。”撒改轻声道,“如今大宋好比一锅刚压上的饭,气还没出来,我们只要多添点柴、加点湿木头,把锅底搞不稳,这锅饭就永远熟不了。”
“这叫钝刀慢切,先扰其气。”
宗翰沉吟半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大宋朝堂上下,如今看似统一,实则心结未除。他这赵恒,什么出身?靖康之后扶上位的假皇帝罢了,朝中有多少人真心信他?”
“宗帅可还记得那个叫赵构的?太上皇赵佶之子,当年被金人押北、未曾亲政,如今却仍有余党在南。那可是赵家真正的血脉嫡传。”
宗翰一听赵构二字,眼神骤然沉了几分:“那废太子?”
“是。”撒改点头,“可他活着,便是一颗钉子,一根刺。赵恒坐得越稳,那钉子就扎得越深。”
“若我们能……扶他一点,吹点风,说不定赵家就自己乱了。”
宗翰沉默了半息,开口时声音低得有些沉:“你想怎么扶?”
撒改也不藏着掖着,俯身低声道:“咱们的人,早前在汴梁留过暗线。这些年虽无大用,但关系未断。”
“如今我可令他们以旧臣遗孤之名入汴,以布道、通商、假为胡商之由头,设法与那赵构通一封信。”
“只需一句,大金尚念旧恩,天命归宗。赵构若稍有心思,他自然会动。”
“再让他透些话出去,挑些风,说大宋皇位应归嫡子、天命不可逆、赵恒不过一假身借位……朝中自然就会有人想事。”
“兵不动,旗不挥,只需一点火星,便够他们烧上一场内斗。”
宗翰听完,缓缓抬头,眼中闪着锐意的光,声音低沉如钉入木:“你这招,比兵马更狠。”
“金刀不用动,就能叫赵恒日日烧心。你说他能安稳几年?”
“好一招慢火煮。”
他抬头看向撒改,眼中锋芒一闪:“这事,你亲自去做。不许留痕,也不许太急。”
“要让他不知道是咱们下的手,只觉得天塌地陷、人心动摇——这,才好玩。”
撒改起身一礼,正声道:“末将明白。此事定不声张,定叫宋人坐在火上,却不知哪一边先烧。”
宗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手指轻轻按在了临安二字上。
临安禁中,皇城西偏院。
夜深微凉,风吹竹影入帘,摇得灯火一闪一闪,似是也有些醉意。
赵构坐在窗前,独自一人斟酒饮着。
他今日穿得极简单,一身浅色袍子,头发也未束整,酒壶搁在几案边,酒盏已经空了三回,第四次时他倒得慢了点,酒液从盏口溢出几滴,落在案上也不管。
“唔……”他抿了一口,靠着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屋里没伺候的人,他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站着看他喝闷酒——太吵,也太碍眼。
这几年,他早就学会了孤独一人坐着。
靖康年间金兵南下,太上皇被掳北去,他虽侥幸避过灾祸,却一直被称赵家余火。
说难听点,不过是苟延残喘,天家子孙若落得个废字,就连狗都要冲你叫两声。
他是宋朝的太子,却没人听他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