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这里,张栻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几人。
讲舍内沉默了一瞬,旋即李才抢先出声:“咱们这位陛下……是真要改?”
刘贞推了推鼻梁上的铜镜,目光有点复杂:“照这意思,胡山长是看好这位皇帝了?”
“说实话,”陈简忽然开口,语气干巴巴的,“我原以为这位新君不过是个换汤不换药的玩意儿,没想到,居然敢从科举下手……”
“敢归敢,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吕达低声嘀咕一句,“这么多年,朝廷上喊革制的多了,最后不是都一地鸡毛?”
张栻却忽然笑了,拿指节轻敲几下案几:“胡山长写得已经够明白——这次不是喊口号,是直接让他出题。”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声音沉下来:“你们可知道,这是朝廷第一次,把实权交给一个书院出来的先生。”
“这是让讲书的,来选将来的官。”
众人心头一震。
“山长在信中还写了,”张栻继续道,“今次所试,非独八股制艺,还将涉策问实务,你们若再照旧法复习,恐怕连题都看不明白。”
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若真能趁此中榜,再进得朝中,胡先生的话就不是客套,是许你们真正上场为政、干事。”
李才咧嘴一笑:“这不就是咱们盼的?写了这么多年纸上谈兵,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拿咱们上阵了。”
刘贞点头:“能当事的机会不多,这种机会一辈子能遇上一次,已经是谢天谢地。”
陈简:“反正比起之前那种考得好不如有人好的玩意儿,起码这个让咱们读书的有点盼头。”
吕达嘴角一咧:“谁说不是——这次就拼一把。”
张栻眼神缓缓从他们身上扫过,轻声开口:“都说读书人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考不中,二是中之后没用武之地。现在,路已经摆在你们面前。”
“你们要做的,只一件事——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起身,拱手齐声应道:“谨遵先生教诲!”
讲舍之外,竹影婆娑,春风已暖,一场真正关乎风气与命运的科考,就在前头等着他们。
与此同时,洞庭湖畔,岳州府。
天色微晚,城中灯火渐起,远处湖面波光粼粼,渔舟唱晚。
临湖而建的驿馆内,赵构负手站在廊下,一身便装,眼神淡漠地望着远方湖光。
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一位是他最信得过的心腹冯允中,另一位则是行走随从裴慎。
“这里就是岳州?”
“是。”冯允中低声答道,“据查,岳州如今由孙廉出任知州,去年刚调任过来,听说是个颇有些心气的人。”
赵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府衙所在方向,沉吟片刻,问道:“孙廉这个人……底子怎么样?”
冯允中答得斩钉截铁:“寒门出身,中进士出仕,也有些小聪明,颇善揣摩上意。按他现在这年纪,调到岳州这种地方,是有仕途期待的。”
“会不会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