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屏障使……”他喃喃自语,像在咀嚼那四个字的分量,又像在咀嚼自己未来的前程,“岳州不是小地了,孙某……也不是无名之辈了。”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他已经不再只是个地方小吏、边城知州,而是真正上了那张能左右风向的棋盘。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筹码。
人心、钱粮、地脉、风声。
赵构愿意赌,他孙廉也敢押。他不是光想着升官,他是——要做事的。
而此刻的数千里之外,大漠寒风正吹拂着完颜宗翰的营帐。
上京城外,大金主将府内。
行军司马撒改行色匆匆,撩帘而入,朝榻前坐着的宗翰拱手一礼,低声禀道:“主帅,那位赵构,动了。”
宗翰正端着一碗热汤,闻言顿了顿:“哦?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撒改垂首:“他已于数日前离开建康,言称奉旨南巡,其实是直奔湖南而去。”
宗翰闻言轻哼了一声:“他那点小聪明,本帅还不清楚?这几个月一封信不回,老子还当他怂了呢。”
“结果还是憋不住了。”
撒改轻声笑了笑:“依属下看来,他是听进了咱们那位使者的劝,知晓要夺位,不能光靠嘴上说。”
“他这次南下,表面上是巡视民情,实则处处试探……似乎想借地方乱局做文章。”
宗翰放下汤碗,抬手拂了拂袖子上的汤渍,语气冷淡:“他若真能借风起浪,替我大金乱一乱南地,这人……也不是全废物。”
“起码比那些整天只会写表章、骂金贼的赵家子弟强。”
撒改点头:“他确实是有点想法,而且据探子来报,他如今落脚在岳州,似乎与当地知州孙廉密会过。”
宗翰眉梢动了动,似乎终于有点兴趣:“孙廉……此人我听过,寒门出身,贪位不贪财,倒是个可用的家伙。”
“他若真能与赵构搭上线,那边局势未必没有看头。”
“说到底嘛,”宗翰眯起眼睛,像笑非笑,“赵构他啊,一直就想要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个被陛下当枪使的傀儡。”
“这人要的是名,是位,是那一把椅子。”
“愿意为了那把椅子为大金卖命?”撒改低声道。
宗翰点了点头:“他若不愿意,他早就死了。”
顿了顿,他语气略带一丝不耐:“不过这人有个大毛病——没骨架。心思太多,胆子太小,手脚更是慢得要命。让他掀起风浪,他得算十步才肯迈第一步。”
撒改略一思索,附声道:“正因如此,属下担心……他撑不起大局。倘若真想让宋境内乱局起得快,他赵构一个人怕不够。”
宗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帐外,风雪扑面,他的声音有些沉:“他需要人扶,需要有人在背后敲打、提醒、推一把。”
娄室抬眼,小心问道:“主帅是想……派人?”
宗翰摇头:“眼下动不得。咱们若真有人暴露在他身边,那赵恒那边也不是瞎子。”
他沉吟片刻,忽然冷笑:“倒也未必非得是我们大金的人。”
“赵构身边要有个人——聪明,嘴毒,手狠,懂规矩,也肯帮他脏手抹黑。这种人嘛……”他似乎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宋朝不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