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宏一怔,旋即微笑:“陛下竟也知晓此事,臣惶恐。但不碍事。”
赵恒点点头:“你来京之后的文章,我看过——写得很好,有气节,也有见地。”
“……不敢当。”胡宏低声。
他话锋一转,像是无意道来:“听说这几日,科举的题目你已经定得差不多了?”
胡宏正色点头:“初稿已出三道,皆重实务,侧才学,避空谈,老臣稍后拟交李相审阅。”
赵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试题,只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你听说过女子织坊的事吗?”
胡宏神情微顿:“是听说过一些。”
“史芸那头办得热火朝天,坊间也都传得热腾腾。陛下问起这事,是——”他顿了顿,眼中多了些小心,“想听老臣的看法?”
赵恒点头,目光平静:“不错,我就想听听,你怎么看。”
胡宏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缓缓抿了一口茶,才开口:“陛下恕罪,老臣年岁已高,脑子也不比年轻人转得快,但这件事……老臣的确不太认同。”
赵恒面色不改,静静听他说下去。
“女子出门设坊,从事买卖……这与我儒家男主外、女主内之道相悖。尤其织坊所用,皆是寡妇、孤女、未嫁之女,这若传开去,恐有损闺门之德,败坏风俗。”
“临安为都,天下之表。若此风蔓延,怕是地方学者、乡绅也会颇有微词。”
他语气不快,但话里的分量并不轻。
赵恒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缓缓道:“胡先生说得有理。”
胡宏一怔,显然没料到赵恒第一句话竟是认同。
“但这理——也不是不能改。”赵恒手指轻点案几,语气不急,“礼法虽为根本,可大宋今日,是在什么处境?”
“半壁江山,战乱频仍,男人征调入伍,田地荒芜,赋税却还要收。靠什么?靠女人。”
他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却始终稳着:“我们要的是国活着,而不是礼法活着。”
胡宏皱眉,欲言又止。
赵恒却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先生自湖湘而来,讲究变通应时,我知道你不是不懂变法之人。你不是那种一口死咬礼教、要天下人都关起门来的守旧派。”
“若非如此,当年你也不会支持熙宁改革里许多实务之策。”
“你一直说,改革应合时势,应以救国为本——那如今咱们国家就站在这悬崖边上,难道还要纠结女子出不出门?”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还是说,到了女子身上,这些道理全都不算数了?”
胡宏沉默片刻,目光微敛,仿佛是被这一句打到了心口上。他抬眼看向赵恒,语气低缓,却不再锋利:
“陛下这话……老臣无言以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终于缓缓道来:“礼法,确有其局限。可这几千年来,女子不外出、不涉商、不设坊,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规矩。”
“陛下要改,自然是为国计、为民生……但民间未必能一时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