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点点头:“免了,坐。”
岳飞却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宗泽也不再多言,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刚从宫里回来,陛下有令,让咱们暗中查一件事。”
他从袖中抽出那封从徽州带回的密信,随手放在岳飞面前的案几上。
岳飞低头一扫,眼神立时一沉:“河南、湖北……溃兵劫掠?”
宗泽点头,语气冷硬:“这事朕早有耳闻,但如今已经有村整村被屠,流民逃散,地方官却是一个敢报的都没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岳飞抬眼,语气低沉:“意味着有人装聋作哑,等着看朝廷塌。”
宗泽冷哼一声:“朝廷不能等,这事也不能拖。”
“你听好了,从今天起,调你信得过的人,分批次、分方向,从南阳、郢州、光州三地入手,查这些乱兵的行踪、编制、人数、头目、藏匿地点、背后是否有贼人出面组织。”
“你亲自盯,亲自写折,报我。”
岳飞拱手:“末将遵命。”
宗泽看着他,顿了顿,随口问道:“你营中斥候用得还顺?”
岳飞点头:“用得顺。我调的都是边军旧部出身,熟地形、轻行快,能藏能探,不出两月,河南湖北动静都会有信。”
“不过……”他略一沉吟,又道,“若要彻底肃清溃兵,仅靠一支斥候怕是不够。末将斗胆请命,一旦查清楚,就请宗帅拨兵三千,我愿亲率征讨。”
宗泽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急什么?连窝在哪儿都还没摸清,就要提刀砍人了?”
“先查,后动。陛下的意思,是杀头,但要先知道谁的头能一刀断。”
岳飞沉声应下:“明白。”
宗泽起身,在营帐中踱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这事,只你一人知道,我未告诉参谋,也未告诉兵部,更不会抄给中枢。你也一样,办事可以让人出面,话不能乱传。”
岳飞皱眉:“宗帅,这等大事,为何?”
“不是不信你,是这事,不宜张扬。”宗泽走回案前,将那信函重新收好,目光凝重:“有些蛇,还没露头。你现在大张旗鼓去剿,只会惊动一片草。等你真正动手那天,朝中都还不一定知道这是谁下的令,但结果,得是干净的。”
“你懂我意思吧?”
岳飞直起身来,双拳抱得更紧了一分:“末将,懂。”
宗泽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难得缓了一瞬:“你这些年在军中,我是看在眼里的。你这副身子,是打仗的料。”
“但以后要想打得赢,就得会藏刀。”
“兵,不止是血肉,更是心火,斥候,是探火的;你,就是点火的,别着急上战场,先学会哪天该打,哪天该忍。”
岳飞神色郑重如山,抱拳低声:“是。”
宗泽点点头:“去吧,三日内,我要第一封情报。”
岳飞应声而退,步履如铁。
岳飞离开中军大帐,一路沉思着回了自己营中,夜风拂面,甲叶轻响,脑子里却仍在回**宗帅那句,“别着急上战场,先学会哪天该打,哪天该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营帐,“传王贵、张宪、牛皋进来。”
几息后,三名部将已快步入内,齐齐抱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