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月光如铁。
营地中央,军法台上,军士列阵。褚良被按倒在长凳上,披甲褪去上衣,露出后背横肉累累、刀痕纵横。
“杖责三十,行刑!第一下!”
啪!一声闷响,鞭杖如雷落下。
褚良闷哼一声,没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到第十杖时,他咬牙低吼;十五杖,眼眶发红;二十杖,血迹已渗出甲胄。到最后,他终究撑不住,昏了过去。
血染夜地,士兵默然。
韩世忠面沉如水,冷声道:“把他拖回去,好生养伤,有人再为他求情,一并军法处置!”
褚良被抬回军中偏营时,整个人已经没了声气。军医看了,连连摇头:“伤势重,但命还吊着,只是这两三天,动不得。”
外头探望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但都被褚良的亲随挡在门外。
直到天快亮时,营门轻响,一个身形瘦高的副将披着斗篷悄然入内,正是褚良多年的心腹,于海。
屋内点着昏黄油灯,褚良脸朝床外,气息沉重,一身纱布血迹斑驳。
“副帅,我来了。”于海低声唤道。
褚良睁了睁眼,勉强咧嘴一笑:“你小子,总算来了。”
“别人都撵出去了,怕你也是假的。”他咕哝一句,勉强撑起一点身子,“门关好没?”
“关了。咱这屋外也安了人,没人敢靠近。”于海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犯了军规?”
“犯你个头。”褚良低骂了一句,咬牙把自己撑坐起来,忍着痛从榻下拉出一截油布卷,将那信封递给于海,“看这个。”
于海接过来,一看封蜡,心头就是一震。
“这是……”
“赵……陛下亲写的,韩帅布的局。”褚良咬着牙,一字一句,“咱们这戏,演给金人看的,从现在开始,我褚良不再是副将,是个被军中打压、心生怨气的流兵败将,要通敌投降。”
于海脸色瞬间凝住,低声骂道:“这也太玩得大了吧,要不是我跟着你多年,今天真信了你反了。”
褚良看着于海手中那封信,神色阴沉,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连墙上的灯影都听见:“我这伤,打是打了,戏也演了,现在就差你去把这摊子布出去了。”
他咬着牙,一句话一顿:“我不亲自去,是因为我得留下来等回信,还得让金人以为我在这边能调兵、能搞事、能里应外合,这局要成,必须有人往金营里走一趟。”
于海眉头一跳:“您是说……让我去?”
褚良点点头:“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咱们这些年打仗,从西北打到汉水,从高原到草原,你见过大金的阵、听过他们的口音,也识得宗翰那边几个将领的派头,你去,不唐突。”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罕见地缓了些:“但这事,险是真险。你要是真被他们看出端倪,不信你,轻则吊起来打,重则当间谍剁了,命都未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