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是真话。”于海低声说,“我亲弟还在东京,咱们那房的老宅子……也还在。”
“所以说,”褚良站起身,缓缓活动着肩膀上的旧伤,“这一步,要是能走成,不光是局里赢了,我们自己,也算有了交代。”
他语气淡淡,但眼中却带着极深的锐意。
“施口驻兵那步他们答应了,但撒改说得也明白,只要有一点反常,他们就会立刻撤兵、收口,甚至反杀回来。”
“我知道。”褚良点头,“金人下手向来干脆。撒改说的话,虽然阴冷了点,但也合情合理。”
“毕竟,要是我站他的位置,我也不会全信。”
说罢,他负手立在营帐中,目光投向帐外漆黑一片的夜色,神情冷峻。
帐中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于海看他没动静,试探着问了句:“将军……韩帅那边,咱们真的就不露声了?”
褚良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冷意:“你以为我不想见他?”
“从鞭子落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局我只能自己走。哪怕他心里再明白,也不能再跟我照面。”
“韩帅那人什么都精,精到骨子里,他只要见我一眼,说一句你小子可别出岔子,旁边那些眼睛耳朵立马就动了。”
“这军中有没有金人我不知道,但宋军里有没有赵构的线人,我是认得的。”褚良咬了咬牙,冷声道,“我现在就怕,我还没动手,背上就多了两把刀。”
“我明白。”于海郑重点头。
褚良却没有说话。他站了片刻,忽而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披风,眼神重新归于沉稳,像是在某个念头里沉淀许久,终于做下了一个决断。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走吧,备马。今夜,我得见一见韩帅。”
于海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
“是。”褚良语气不变,“我说了这局不能照面,但现在,是时候演一出真戏了。”
夜已更深,扬州主军大帐灯火犹明。
韩世忠身披铁甲,正伏案看着战图,神色平稳,眉间却透着几分难掩的倦意。帐外忽有亲兵禀报:“韩帅,褚将军求见。”
韩世忠眉头一挑,手中朱笔一顿。
“褚良?”他喃喃道,像是对这个名字久未思索,“让他进来。”
没多久,褚良便快步入帐,身姿笔挺,腰间佩刀,脸上带着伤疤未褪的肃然。
“属下叩见韩帅!”他抱拳行礼,语气干脆。
韩世忠眼中复杂光芒一闪,点头道:“你倒是能走了。”
“托韩帅教训,属下不敢再怨。”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气氛微妙。但帐中两人皆是老将,瞬间便心照不宣。
韩世忠抬手:“行了,说正事吧,你这时候过来,不会只是请安的。”
褚良站直了身,沉声道:“属下请命,愿带部前往施口,协防沿线水路。”
话音一落,帐中空气微微一变。
韩世忠没出声,目光却在褚良脸上停了许久,直到对方神情未动、眼神不闪,他才淡淡道:
“施口……是条要命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