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袍袖一甩,语速加快几分,终于带了点锋芒:“你们打辽国的时候,我们出过人;你们压宋朝的时候,我们递过粮;如今你们撑不住了,就来讲什么旧恩旧义?”
“你要说朋友,那朋友也是互相扶;你要讲主仆,那还请回去问问,西夏什么时候给你们大金磕过头、立过誓、签过卖身契?”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你们要翻旧账可以,但别拿清算两个字当剑抡。咱们这儿,是王府,不是金营。”
“我看你们现在是没底气打宋,也没胆量打我们,就只能靠嘴皮子来装威风拿两张,旧账、几句狠话,吓谁呢?”
“我西夏能活到今天,可不是靠听威胁长大的。”
木赤闻言,脸色彻底阴了下来,盯着仁忠一步步逼近,眼里已没了客气,只剩下压着怒火的寒光:
“我们来见的是你们国主李乾顺,不是你这个闲散王爷。”
“你没资格替他拍板,更没资格替整个西夏撑脸,若你真敢拦着,今日之事,我们会一字不漏地禀回大金。到时候,别说你西夏能不能撑住,就连你自己,怕都得跪着来求我们宽恕。”
话未落音,仁忠猛然抬手,指着门口一挥,声音陡然拔高:“既然我没资格,那还留着做什么?”
“送客!”
话音落地,府门轰一声打开,侍卫齐刷刷冲进屋内,列成两排,手握腰刀,杀气毕露。
金使二人虽是来者,却也不怵,布尔罕冷笑一声,袖子一甩,几步跨出。
木赤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仁忠一眼,脸色阴沉:“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会记着。”
“你西夏若真要押错了宝……后果,不止是你一个人担。”
仁忠站在屋中,身形挺直,眼中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冷冷回道:“那你也替我把话带回去。”
“咱们西夏不是赌错了,是赌准了。”
“只要赵桓那边一天不倒,咱们这边,就一天不俯首。”
“你们要打?行,来;要谈?也行,但得换张嘴,换副脸。”
说罢,他猛然一转身,袖袍一挥:“送他们出去,一步都别留!”
金使二人终于被请了出去,木赤临走前还重重一记眼神,像是要把整座王府刻在骨子里似的。
门扉关上。
外头风声猎猎,黄昏将至。
仁忠站在原地半晌,良久才一口气吐出,轻轻扶了下额角,火气虽上头,但底下这摊子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回案前,低声吩咐随侍:“让幕洧晚上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还有,命人盯紧那两个金使的动静,别让他们在离境前乱伸手脚。”
“是!”
仁忠捏着茶盏坐下,仰头灌下一口,苦中泛涩。
他知道,今日这通火发得值,但从这一刻起,西夏与大金的这条路,就算是彻底断了。
各走各路,谁都别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