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澜脸上的笑容这下是真的收了,神情也正经起来。
“你说得没错。”他沉声点头,“这时候不是讲亲情的时候,是讲规矩、讲算计。”
“讲规矩的是你,讲算计的……是他们。”史芸接得干脆,“我现在能宠,史家就风光。但真出了事,赵桓第一个不留情。”
她声音放缓了一点,但语气没软,“那人你也见过,不是个靠情分过日子的人。他什么都记账,哪怕今天笑着给你晋封,明天转头就能拿一桩事问你史家是不是太放纵。”
“他能坐在那位置上,不靠宗室血统,也不是靠脸,靠的是……”
“冷静。”史澜接上她的话,叹了一口气,神情透着点老狐狸的钝悟,“我懂,靠的是他一条一条算清楚的账。”
“那就好。”史芸点头,声音低了些,“他能信我,是因为我不多说、不乱动;他能忍着不动史家,是因为你们一直守着分寸。可你知道这时候最怕什么吗?”
“怕有哪个毛躁的,以为家里现在风头正劲,就敢出门摆谱。”
“对。”史芸淡淡一笑,“这种人,一个就能拖下整家。你现在不收,到时候他收,那可不是交涉,是清算。”
“你放心。”史澜这次点头点得实打实,“明天开始我就整顿。几个还在国子监里念书的小子,我亲自去走一趟;几个派去外任的,也让人传话回来说清楚……最近给我收敛点,谁敢往外抖包袱,别怪我先断他祠堂香火。”
史芸听了这话,点头不语,只慢慢搅着手里的茶汤。
翌日一早,日头便晒透了史家后宅。
午后的阳光温和,洒在庭院的花叶间,透着一股子慵懒闲适。史芸简单吃了些清粥小菜,喝了药,又让人熏了点清淡的香,才慢悠悠地靠在软塌上,半眯着眼养神。
过了晌午没多久,外头就有小丫鬟来报:“娘娘,吴家的姑娘到了,正等在门外。”
“嗯,让她进来吧。”史芸没起身,只往后靠得更舒服了些,摆了摆手示意。
不一会儿,帘子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进门。吴诗雨穿了一身水青色的罗裙,头上也没戴太多繁复的饰物,发鬓间簪了朵素色的玉兰,看起来清清爽爽,落落大方。
她轻轻上前两步,福了一礼:“民女吴诗雨,见过贤妃娘娘。”
史芸闻声,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两眼:“我昨日还在想你今日会怎么打扮,是端着架子进门呢,还是装得楚楚可怜来讨人欢喜。”
她这么一说,吴诗雨倒是笑了:“娘娘说笑了,民女哪有什么架子好端,进娘娘的门,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史芸轻笑:“看来你在家里也不是个娇小姐,是个会说话的。”
吴诗雨微微一笑,神色不卑不亢:“家中规矩虽严,但祖母自小就教我,礼是做给旁人看的,自家人跟前,总归是要轻松些。”
这句话倒说到史芸心里了,她坐直了点身子,招手示意:“坐吧,今日是家宴之后闲聊,不必拘礼。”
吴诗雨轻轻道谢,顺势坐在了茶案对面,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昨天席上人多,咱们也没来得及多聊几句。”史芸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回去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