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只要下了这份旨意,那些现在窝在寨里、以为朝廷不管事的百姓,自己就会走出来。”
宗泽闻言,眉头舒展开几分:“陛下此策,柔中带锋,顺民心而制强敌,实为上策。”
赵桓冷笑一声:“对待赵构这种人,你越动,他越装可怜;但你把他底一层层揭开,揭到最后连遮羞布都没了,他就连可怜也装不下去了。”
“陛下,若赵构识时务,或许此刻还有回头之路。”宗泽低声道。
“可惜,他已经把自己推到了火山口。”赵桓淡淡道。
“他不是真傻,只是太聪明,自以为能游走朝堂与山野之间,两边通吃,可这世上最蠢的事,便是骑墙太久。”
他目光转冷:“这堵墙下压的是命,不是米。”
宗泽肃然起身,拱手低声道:“末将这便回军署,一应安排照办,宗某保陛下后方安稳无虞。”
赵桓点点头,眼神收了几分锋锐,只余淡定:“去吧。”
赵桓一声去吧,宗泽拱手退下,御书房中重归宁静。
南风渐起,天色晦明未定。宫墙之外,密令已飞,暗线初动;而就在同一时间,临安城北,李府之中,也正掀起另一阵微妙波澜。
书房内,檀香缭绕,纸卷堆叠成山。李纲正伏案看书,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翻过一页,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两下,忽听得院外脚步急促,随即一名下人掀帘进来,低声禀道:“老爷,秦大人在府外求见。”
“秦桧?”李纲眉头倏地蹙起,视线从书上抬起,眼神凌厉得像是刀锋似的掠过那下人。
他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说这位,秦桧自打踏进临安,就像一条水滑的泥鳅,虽身穿官袍,却比谁都更懂走门串户那一套。
明里暗里,不知跟多少文臣旧友拉过交情,酒席上更是三句话不离赵构贤明,活像是恨不得给那人立座生祠出来。
偏偏,这人还真是赵构一手举荐进朝堂的。
赵构说他有大才,是千里马、是栋梁之器,反复上书要求朝廷起用,还专门写信给皇上说此人可重用,恨不能当场封侯拜将。那会儿朝中群臣几乎要吵翻了天,连宗泽都险些拍案而起,独独陛下,冷着眼,反问一句:“既是好马,自然要有场地跑一跑。”
这话表面是信,实则谁都听得出,那是赵桓在点兵布子。
李纲虽不喜秦桧,却也明白,这陛下虽是假,但脑子是真好使。
他那时候想的是:若这人真是狼,兴许也是被故意放进圈里的。朝堂不缺口才好的人,缺的是拿得准局势、压得住人心的狠人。秦桧上位,虽令人生厌,可这位陛下既然敢放他坐那张椅子,说不定就是要让他咬人。
但话说回来,这条狗到底咬哪边,还真难说。
李纲眉心更紧了几分。
不声不响地,秦桧就把自己捯饬成了赵殿下身边最得用的人。
这人没少给赵构张罗人设,什么殿下仁厚,殿下有志未酬,殿下忧国恨失土,一套一套地往外说,好像赵构是卧薪尝胆的岳飞他爹似的。
更别提那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说秦桧早年在金营留过一段,不是人质就是通事。虽没定论,但这事一旦传进李纲耳朵里,他就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