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父皇。”兀术拱手,低头行礼。
“兀术来了?”皇帝完颜晟轻轻抬眼,放下手中折子,“坐。”
兀术谢恩。
父子二人静默对视片刻,完颜晟忽地笑了一声,似是闲话般问道:“这几日,可还安好?”
兀术心头跳了一下,知道这不是单纯的问候。面色不动,他回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一直在修整边军、调阅战报……并筹划来年兵势。”
“兵势?”皇帝挑了下眉。
“是。”兀术语气坚决,“儿臣不敢耽误国策,宋人虽表面休养,但其势已成。尤其是西南一带,回鹘王庭已然靠拢南宋,高达入局、药罗葛斩将,这等手笔,不可轻视。”
完颜晟没作声,只是把桌边的一盏茶端起,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他这一动作,落在兀术眼中,反而像是千斤压力压下来。
好一会儿,完颜晟才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完颜宗翰?”
兀术一怔,旋即肃然点头:“记得。”
“施口之战,宗翰自请出征,还立了军令状。”完颜晟语气不缓,但字字如铁,“结果呢?大败。伤兵三千,死士一万,连中军副将都没带回来。你可知,他败在哪儿?”
兀术低声:“用兵太急,未探敌情。”
“错。”皇帝眯了眯眼,“他败在低估了南人。”
兀术皱眉,不解地望着父皇。
“你们都以为宋人无骨、无胆、无谋。”皇帝将折子推到一旁,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可你们谁看清楚了?从童贯、李纲到如今这宗泽、高达,南人虽内斗不止,可外敌临境,他们却能在泥潭里蹚出兵来。”
“这两年,大宋打得不比从前。他们在学,在练,在变。”
完颜晟说到这,目光如针般落在兀术身上:“宗翰败了,被我撤了兵权,连亲信都打散了。你再敢拿百万金兵去赌一次兴亡,你猜……朕会不会也让你收兵自尽?”
这一句话,像刀扎进兀术心口。
他拳头紧了又松,脸色白了一瞬,却咬牙挺直了脊背:“儿臣不是宗翰。”
“但你也不是朕。”皇帝反驳得极快。
“你还未立功,便想立威?朝堂里那几个老东西,早就盯着你这四皇子的头衔了。你若败,他们便有了借口。你若赢,他们也未必让你独掌军柄。”
“你以为兵权是打出来的?不是。”完颜晟顿了一下,冷笑道,“是在朝会上一点点啃出来的。”
殿中沉默片刻,兀术抬头,沉声道:“那父皇的意思是……如今不可再出兵?”
“不是不可。”皇帝语气微缓,“而是要选对时机。”
“当初扶你掌西北军,不是为了让你一个劲往前冲,而是看你能不能收敛锋芒、稳住边局。大宋是要吃的,但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