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前头拉着商路跑,他们在后头偷偷松手捣乱;一旦出了岔子,就能指着女司说一句这就是女人当官的后果。”
他面上神色未变,可声音却冷了几分。
韩漱石顿时冷汗微出,躬身道:“陛下洞若观火,确有此事。”
“不过臣也请陛下恕罪,臣倒并不完全怪他们。”
赵桓一挑眉:“哦?”
韩漱石叹了一声:“不是为他们开脱,而是……人心难变。”
“千百年来,男主外、女主内,已成纲常旧制。如今女子织布出口、主司理市,于民而言是新鲜,于官而言是惊悚。哪怕陛下再英明,诏书再清楚,要叫人心在短短数月内就全然接受女子可执权,谈何容易?”
“说得浅白些,地方官或许不是真心反对女子办事,他们只是不信,女人真能做好。”
“更不信,这一风,能吹得久。”
赵桓轻笑一声:“所以他们等。”
“等女坊出错,等女官出丑,等这一纸政令成一时之风,吹不过初夏,秋风一起,自然散了。”
他话锋一转,忽而问道:“韩卿,那你自己呢?”
韩漱石一怔:“臣?”
“嗯。”赵桓目光灼灼,望着他,“你看女坊、女司这些月来所为,你信不信她们?”
韩漱石抬头,咬牙一拜:“臣信!”
“臣在市舶数年,接南货,送西舶,见过的布料千种、图样万式,可自女坊出样以来……牙行争货、番舶来订者之势,前所未有。”
“说句放肆的话,女坊若得成,全天下的布货之利,恐要改天换地。”
赵桓闻言不语,只轻轻点头,神情却微微一沉。
他知道韩漱石说的是真话。也知道他之所以会信女坊,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利益。
而那些还在观望、迟迟不动的官员,他们没有看到,他们只看到了一群女人,端着写了钦差的诏书,一步步朝他们的地盘走来。
赵桓低声笑了一句,自语般说道:“所以啊……不是不能改,是不想改。”
“不是女司不好,而是女司没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可有些东西,朕必须改。”赵桓语气渐冷,“不管他们想不想。”
“规矩是人定的,不是神定的。如今海贸之利、布货之重,皆系泉州,女坊若被拖死在这儿,那朕的整盘女政,全盘皆输。”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看向韩漱石:“你记住,这事不是女人和男人的斗法,是旧制与新政的生死之争。”
“朕不需要他们都懂道理,朕只要他们学会服从。今日不服也得服,明日不认也得认。”
他语调不高,却一字一句,字字压人。
韩漱石伏地再拜,声音坚定:“臣……谨记陛下圣意!”
赵桓点了点头,重新落座,眼神再次落回那封吴诗雨的信上,像是在回应她那句泉州不开,步步皆退。
“那就让它开。朕既已为她们开了这道门,就绝不会让这扇门再被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