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儿,语气终于轻快了几分,忽地笑出声:“再说了……他既然聪明,就不会蠢到来泉州做你的对手。”
“你是皇上亲派的女官,背后是宗老相、史芸娘子那条线,谁看不出来你是朝中女政最前锋那一个?”
“这时候和你作对,是找死。”
“可若跟你合作,成了,那是泉州第一功臣,立碑都有份;就算将来你退下去了,他也能堂堂正正地说一句,当年我助吴娘娘建坊立制。”
“你说他押不押?”
吴诗雨听得怔怔的,忽然笑了。
她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刚才那番以官搏命的誓言里,固然有周震的胆气,但更有的是他的算盘。
不过这个算盘,她不讨厌。
吴诗雨听得入神,沉默了良久,忽地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却像风过竹林,带着一丝既明白又洒脱的意味:
“……不管他抱着什么目的都好。”
她转过身,将那张摊在案几上的图纸重新卷起,动作平稳,眼神却透着从容和一丝锐气:“只要他愿意协助我们,把这女坊的事做成,我便认他一份功。”
“不管他是看中了政绩,还是揣着别的算盘,左右都比那些只会在背后放绊子的家伙要强得多。”
“官场上的人哪有那么多清心寡欲的圣人?要真有,也轮不到来管泉州。”
她把图轴收入案旁的卷筒中,拍了拍,抬头看向梁红玉,嘴角微微上挑:“我们要的是这事成,不是这人纯。”
梁红玉望着她那神色,笑了。
“行啊你,”她打趣道,“现在说起这些来,比我还看得开。”
“谁让我学得慢呢。”吴诗雨坐回椅上,慢条斯理倒了一盏茶,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刚来泉州那会儿,我还真以为只要有圣旨在手,大家就会自动配合我做事。结果呢?”
她放下茶盏,眼里透着点自嘲,“规矩一套一套的,关卡一道一道的。你想推进一个女坊,就得过衙门、过牙行、过仓口、过商会,像是每走一步都要交过路钱。”
“那时候我才明白,命令是命令,执行是执行。人心,才是最难的。”
“所以现在回头看,像周震这样的官,哪怕算盘打得啪啪响,但只要他能跟我们一起把这盘棋下完,不落子乱来,那就是好棋手。”
“至于他是不是想立功,是不是想将来升迁,哪怕真想拿助女坊之功去写进简历,也是应该的。”
她抬起眼,眉梢挑了挑,“他若想名利双收,那就得把事做漂亮。”
梁红玉笑得更开了:“你现在啊,真是越来越像个能做大事的人了。”
“我这是被逼出来的。”吴诗雨微微一叹,眼神却越发坚定,“最初我只是想让女人们能有一口饭吃,现在才发现,要她们吃得下,就得改法、建坊、争权、抢地。一步不能退。”
“可凡事总有代价。你不退,他们就会觉得你咄咄逼人;你一退,他们就会觉得你理应退。”
“所以我宁愿与聪明人合作。”
她轻轻握了握拳,像是自语,又像是在立誓:“哪怕那人不完全信我,不完全真心,可只要愿意动手,愿意站我这一边,就够了。”
“毕竟不是每个女官都有宗泽在背后,不是每一场仗都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