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咱们千佛寺还在人间,还在嵩山,就得讲人间的道理。与朝廷讲规矩,与百姓讲因果,与地方讲关系。”
他走入佛殿,抬手熄了香灯,回头轻声说:“万安不是神仙,他只是个地方官。但只要咱们让他觉得,千佛寺对他有利、有情、有分寸,那咱们这片香火,就绝对不会出事。”
“明白了吗?”
觉明点头:“弟子明白了。”
慧能回身,走入内殿,声音自门内传来:“这世道换了新皇,出了三教司,看起来风紧,其实讲的还是老道理,哪边顺手,哪边就留情。只要地方不乱,百姓安稳,朝廷就不会真下死手。”
他声音渐渐淡去:“咱们要做的,就是一直,顺手。”
与此同时。
临安,三教司左署,夜未央,灯火犹亮。
屋内陈设素淡,中央一张长桌,坐着六人,皆是新设三教司的官员。正中坐着的,便是这段时间被各方密切关注的新任三教司主持,宋子玉。
宋子玉三十出头,瘦削清俊,衣着整洁,气质冷静。他是朝中新贵,虽无显赫家世,却因才学过人,被赵桓亲点为主持三教之局。如今虽未显山露水,但背后却牵着一整套改革路线,是赵桓整顿地方教化的刀柄之一。
此时桌上摊开的是一张大图,绘着大宋境内主要佛寺、道观、书院的地理分布与登记薄册。
“你们看,这就是目前我们掌握的第一批名单。”宋子玉抬起手,语气不疾不徐。
“不过这些账册,多半是各地上报的,不足为信。”
他说到这,语气轻了一些,却带出一丝讥讽意味:“有些地方官,怕得罪人,只报香火数量,不报庙产;只写学堂规制,不写私授之事。”
“若我们真信了这些上来的材料,怕是连庙门在哪都摸不着。”
他抬头,目光扫过左右:“所以接下来,得动真格的了。”
右首一名文官顿了顿:“大人是说……派人下乡?”
“摸底。”宋子玉点头,语气干脆利落,“从洛阳、开封、嵩山三处为始,选三十家大寺、大观、大学堂,实地走访,查庙账、验地契、访民言。”
“尤其是那种近年香火暴涨、田产骤增的寺庙,一个都别落下。我们三教司要立规矩,就得先立威信。而立威信之前,就要先……”
他食指一敲案面,“知底细。”
“我们三教司要立规矩,就得先立威信。而立威信之前,就要先……”
宋子玉手指敲了敲案面,“知底细。”
话音刚落,左下角一位年约四旬、着紫衣的司员略一躬身开口:“大人,卑职有一策,是否可先令地方衙门上报一次详册?从香火规模、庙产地契,到僧徒人数,一并申报,若他们敢虚报错报,自会留下漏洞。”
此言一出,厅内顿了片刻。
但下一刻,右首另一人冷笑一声:“张司正此言倒也体面,可是你真觉得这些地方官会老老实实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