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时由副将整数,正将居后。军法不得只杀。先罚队,再罚官,最后罚人。罚不过三,三不过断。”
“断者明书于册,不得私示。”末尾,他又加了一句,“军前之法,不可逼人做不能之事。若事先未教,临时以法杀之,是官之罪,不得转责。”
“这句说重了。”岳飞压声。
“但不是错话。”宗泽点头,“这句话写在纸上,是要留给将来他自己看的。”
未时将尽,礼部举旗示意收卷。考生们按序封卷,按序起立,按序拱手。
宗泽和岳飞沿着两侧缓缓而行,看封缄、看暗码、看图尺是否归位,看卷面是否有后补。没有人说话,只有纸与纸摩擦的声音,像潮水退回到岸上。
“今儿这一场,火没乱。”宗泽收步站定,“看得出,他们把昨夜的劲带到纸上了。”
“嗯。”岳飞答,“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稳,有人敢写,有人会收。都有用。先照规矩走。”
礼部封印,御史台押送。兵部把卷按号编档,送入对读房。宗泽把名册抱在怀里,很少见地没有急着点评。他把头侧过去,轻声开口。
“今夜,我愿押一笔。”他笑了一下,“当然,押在规矩里。”
“押在规矩里。”岳飞也笑,“先等唱名。”
暮色压下来,旗门外头的风像一条被人牵住的线,不急不躁,稳稳地拉着。甲士换更,灯盏罩上,策场里那股紧、那股实,被收进了一层层封缄里。
下一程,是对读,是评,是唱,是各安其分。
御书房,内侍捧着封缄卷箱进来,放在案前,一层层拆下封条,露出整齐的策论卷。封签只留号次与暗码,名字全被遮住,谁也不认得谁。
赵桓洗了手,拈起第一卷。纸面开头铺陈得体,落笔却轻薄,几句兵强马壮,御敌于境,看似顺口,实则无物。
他把卷放回去,点了点空,再取下一卷。第二卷有心气,直指募兵杂乱、军饷拖欠、粮道不通,提了两处救急法子,终究落在望朝廷加饷、严军纪八个字上。
他静静看完,放在一旁。
第三卷展开,前半分条列目,后半自圆其说,像抄过旧例,又添了几句时新名目。
他不急不躁,一卷卷往后翻,朱笔在边侧寥寥点过:虚、套、可行、需证、可试。御书房愈发安静,只余纸页翻动声与茶盏落回案几时的轻响。
到了第十三卷,纸面跳出两行干净的大字,像一根筋直直穿过纸背:纲一,编制;纲二,粮道;纲三,军纪;纲四,训练。
每纲之下不写大话,只写硬杠:编制用三三制,营连伍互为角;粮道两翼并推,以江为轴,以陆为保;军纪四条线,罚队先,罚官次,罚人后;训练三考,队列、接替、退却。
他把卷往前推了半寸,又拉回来,目光落在那一格错点。
每一站旁标一小点,旁注一个字:错。后面接着写谁担责,粮台官、舟师都、驿丞、营正,一一实名标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