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贴。”吴诗雨深吸口气,“可这事不光是护行问题。这是冲新章程来的。要是让人看见我们扛不住,后面每一步都要被人拿这次说事。”
梁红玉看着她的眼睛:“你别往自己身上全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仗。”
“我知道。”吴诗雨按住眉心,“可我得把女坊守住。织女们刚进场,今天就听到货被劫,明天谁还敢上机。”
“那就把话说在前面。”梁红玉的声音压得稳,“明早我去港上,先把秩序站住。你这边把验损流程走全,点名发安抚银,伤员家属给说法。”
“我已经让苏妙拟了安抚单。”吴诗雨点头,“还有外商的客栈,价钱盯一盯,别借势抬。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秩序没乱。”
梁红玉笑了笑:“这才像你。再说一句,别急着下定论。你相信是外海的,我也觉得像,可查证要一步步来。”
“我会等证据。”吴诗雨的声音慢下来,“只是我真不认为会是港里的人。就算有人不服新章,他们也不会拿人命和国法开玩笑。那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嗯。”梁红玉把海图转了个角度,“先按外海的来布置。净路短段临时加灯,一里一旗。沿线牙行今晚全叫来,谁的船明日出港,一律换新的号簿,护行口令再过一遍。”
“我给周震去个笺。”吴诗雨提笔,“请他把港务和仓务的印再核一次,救治、清点、告示三件事,一起发文。市舶那边也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会动的。”梁红玉看着她,“你也别把心吊太久。京里那位,没睡。”
“我知道他会看。”吴诗雨把字一笔一画落稳,“可我不想他只看到麻烦。我要让他看到我们在处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停了,潮声还在。
吴诗雨把海图摊开,又把灯楼的时辰簿、护行灯的记录、幸存水手的口供摆成一排。
梁红玉看了很久,慢慢把图转了个角度,声音压得很平。
“有几处不对。”
吴诗雨抬眼:“你说。”
“先看登船点。”梁红玉指向外湾近岸的一段线,“他们不是在最黑的海段上船,而是挑了潮平风缓、灯影能照到的地带。真要杀红眼的外海匪,不会这么挑。外海匪喜欢利用暗流和阴影,靠近灯影反而会暴露。”
她又抽出一张港务画的事发草图,点在靠舷处:“第二,钩痕。挂钩进木缝的角度很熟,力道也对。用的不是海上常见的铁刺短钩,而是南岸常用的扁齿登钩。齿口更宽,咬得稳,但重,适合短距离投掷。”
她把一截被割断的缆绳推到案前:“第三,割绳。刀口是平口开刃,砍断后边缘很整,像是家传的老口刀。海盗多用锯齿或杂钢砍刀,边口毛得更厉害。”
“还有声音。”梁红玉把一份口供递过去,“一个水手说对方上来第一句骂人话,他听不懂,可背下来几个音。我找了两个在码头当差的挑夫对口型,说像闽南话里在外航船上混过的腔,字尾很短,吞音急,不像占城或昆仑。”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登船的人对咱们的舱位也熟。先封舵,再拿护行灯,再断后甲板的呼号。顺序对得太整。”
吴诗雨愣了一瞬:“你的意思是……”
“这活儿的手感,像宋人。”梁红玉压低声,“至少带队的人,极可能是熟这个海、熟咱们船的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