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心腹退下,屋里只剩潮声和茶香。窗纸外有鸟声掠过,留下一点很轻的翅影。林杞把海图合上,指尖在案上一叩,节奏再次归于缓慢。
午后,港上又有一件小事传来。御史台的人把两名在茶棚里乱放话的伙计请去府里问话,问的仍是那三句,从哪听的,为何说,又凭什么认定。第二天一早,二人的名字被贴在告示旁边,晾了一日,傍晚撤下。茶棚里从此清净许多。
傍晚,第三条错峰出海的船拖出净路。风正,旗正,灯正,号子在浪上被压成短促的白线。岸上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拳,待船影过了外湾,才慢慢松开。
林彬晚些时候又来通报,说三条示范线全数出港,港上秩序稳,外商的脸色也缓了。市舶司放出简札,说三日后报总,军方护航继续,净路常亮。
“很好。”林杞点点头,“照这个走,风就彻底转了。你这几日就别再跑来回,守在仓里,账收一收,别出岔子。”
“好。”林彬应了一声,神色这才真松了些,“若照现在这样,我看我们就没事了。”
“看懂了就好。”林杞起身,把他送到门口,“记住,风头上不说话,风过去再说。别忘了。”
“记得。”林彬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
门合上,心腹又悄无声息地现身,低笑着道:“他说没事了。”
“有事没事,不用他说。”林杞走回案边,“我们只看三样,规矩有没有变,人有没有乱,账有没有花。三样都稳,便是稳。”
“现在都稳。”
“那就好。”林杞把灯拨低了一指,“照旧守着就成。”
夜风从廊外掠过,檐下风铃响了两声,旋即安静。远处灯楼的灯还亮着,像一条被钉死的线把整座港勒得很紧。林杞站在窗边看了一会,转身回到桌前,把那本空白页较多的海图又翻开了一页。
他在空地上没有落笔,只用指腹轻轻摩挲。纸很平,心也很平。他知道,眼下最好的应对,就是让自己像这张空白一样,不给人落笔的地方。
过了两日,军司合署的第一封三日总报贴到市舶司的案前,随后被抄写成数份,送往各处。港里的人挤在告示前看了又看,看到最后三行字,才纷纷散去。那三行写得干净,时辰、位置、人员、证据,各有其所。没有多一句话。
林彬的手下把那份抄本送到宅里。林杞看完,只把纸沿折痕对齐,夹进册里。
心腹问:“要不要让人去探探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不用。”林杞摇头,“看告示。”
“还是四个字。”
“对。”林杞笑了笑,“这四个字,救人的时候像刀,守人的时候像盾。我们现在用它当盾。”
他把灯吹灭,屋里一寸寸暗下去。窗外灯楼的红光仍在,像把这片水域捆成了一个规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