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竹影落在青砖上,风一过,叶声轻脆。案上两盏新沏的铁观音,热气细细往上缭。林彬起身相迎,作揖请坐,神色里带着分寸。
“久闻两位雅名,失迎失迎。”
“林掌事客气。”中年人坐定,稳稳端起茶盏,“在下贾仲衡,自并州来,家里做丝绸生意。随行的是家中后辈魏庄,自小在账房学事,今日也一并见见世面。”
“幸会。”魏庄笑着点头,声音清亮,“一路南下,见泉州繁华,才知书里所言不虚。”
林彬听清来历,眼里亮了一线,笑意里添了几分诚恳。
“真是有缘。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泉州这口,近来风向正顺,不瞒二位说,林家在本地做出口多年,自有大船与旧路,仓上水上都走得稳。若说对接海外,我们这边的路子齐,朋友也多。”
贾仲衡把茶盏放下,神情从容。
“我们这一门,祖上在并汾两地织局起家,后来往江淮、江右收布,南下至明州、杭州一带,卖的多是绢帛与锦样。”
“近来听闻泉州这边出口见长,市舶新章立得严谨,护航也立了规矩,家里便遣我来看看,若能合眼缘,便把北边几处好货一路押来,从海上走。”
林彬笑意更深了一分,抬手把一摞薄薄的册页推近些。
“恰巧我也备了几份图与清单,都是近两年的出入账与路期对照。泉州外湾灯楼与净路如今分得清,军船护行、舶口放行与仓上验放是一线的,我们拿手的,就是让商人的货在这一线里不掉链子。”
“说得敞亮。”贾仲衡点头,“我下港看了灯楼与旗,确实紧。只是有个小小顾虑,既来之则言之。”
“请讲。”林彬做个请的手势。
“刚到城里,就听说前几日市舶司的船在外湾以东遇劫。”贾仲衡声音不高,却落得很稳,“我心里不是不打鼓。连官司的船都出了岔子,咱们做商的,心里难免多想几分。”
魏庄也跟着点头,语气更直接一些。
“是啊。听着就有点瘆人。我们这趟出来,家里押了不少好料子,若真要出事,损失可就大了。”
林彬听到这句,面上神色未变,语气却先沉稳了一线。
“二位担心,是理所当然。”他顿了一顿,端起杯盖轻轻一合,像给自己收口气,“泉州毕竟是海口,风浪说来就来。前几日那事,军方与市舶司已经合署在查。如今净路有灯,护航有法,错峰有规,港上也把舆论压住了,三日一报,处处有名有姓。”
他话到这儿,见贾仲衡眉尖微动,心里忽有一股冲动浮上来,笑里添了分自信。
“不过两位放心,林家的船,不会出这种岔子。”
房内一静。魏庄的眉毛不由自主抬了一下,贾仲衡指尖在茶盏沿轻叩,眼神却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