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我方才也看了告示,三日一报,名字、时辰、位置、证据都写得透。若我们与林家合作,真的不幸在海上出了岔子,这三日一报里,会不会把我们的名字也挂上去。”
林彬没有犹豫。
“会。”他直视对方,“只要走在规矩里,名字挂上去,是保护你们。写清了谁走哪一程,在哪一个时辰出了事,谁签的字,谁该扛。这样上头看得见,军与司知道该怎么护,你们回去也交得起账。”
魏庄咂了下舌,露出少年心性里本有的痛快。
“这一句最实在。怕的就是见不得光。晒出来,反倒心里不虚。”
“人都一样。”林彬笑,“买卖不能只求暗里顺一时,要在明处走长久。泉州这口子,越明越活。”
贾仲衡把茶一口饮尽,放下盏,长呼一口气。
“我来这趟,想要的就是这一句。好,那就依林掌事刚才说的,先走一趟琉球短线。货我回头便去信,先押绢二百疋、锦样五十匹,外加新样的轻薄罗三十卷。你这边抽一个干净仓口,定一个出港日,账上从第一天写起。”
“成。”林彬应得痛快,“仓我给你们挑两间,一前一后,前仓走货,后仓备余。出港日按灯楼风期定,错开净路的大潮口,宁可晚半天。账我让最稳的账房跟,写双份。”
“还有护行。”魏庄插了一句,“我看港上那条链闸挺唬人,真有用吗?”
“有。”林彬笑出声,“唬人也有用。第一眼就把心里那点不规矩唬没了,很多麻烦就少一半。再说链闸真要用时,能拖住一条大船半柱香,你们的船趁这个空子回头,命就有。”
贾仲衡起身作揖。
“多谢林掌事直说。我们不是来占便宜的,来的是找长生意。若第一程顺,我把并汾那边的丝局与江淮那边的织户都说动,拿货往这边押。”
“那我就先在仓里给两位留位。”林彬也起身回礼,“等你们的信一到,我先把净路那边的错峰请下来,给你们让出个好时辰。”
“好。”贾仲衡笑意温厚,“今日一谈,我心里七分热。余下三分,留给海风与路。林掌事不嫌弃,我们边吃边谈,把细节写在纸上。”
“正合我意。”林彬侧身做了个请,“这就移步。”
走到廊下,风把竹影推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魏庄落在后头,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主家,您刚才是不是吓林掌事一跳。”
“该吓的。”贾仲衡笑,“他说得满,我心里反倒抖。我挑明问,他收得快,我们才敢把货押来。生意里的话,苦一点、直一点,比甜的更解渴。”
前头的林彬似有所觉,回头笑了一下,举手示意。
“二位这边请。泉州的点心不华丽,但耐嚼。咱们写纸也一样,不漂亮,耐看。”
他把门一推,茶香热腾腾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刚才那点紧绷轻轻按平。院中石桌上,洁白的纸与簪笔已经摆好,竹影斑驳落在纸面,像一格一格的章程,正等着被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