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庄笑了,笑意里那点锋芒被收得很规整。
“好的,我明白了。我先把底稿按你意思改一遍,明早送去林家。谈的时候从三样起,票据、赔付、试水,先摁死。”
“再记一句。”贾仲衡把盏端起,“引荐的事,别提。等船跑过一两遭,纸与海都给了答案,那时再开口,也不迟。”
“记住了。”魏庄起身,把案上那叠纸收好,揣进袖里,“我明天去定地点,亮堂,清静,白天见。事谈成,回来给你复一遍;事谈不拢,我先把原因写清楚。”
“去吧。”贾仲衡点头,“别急,按刻走。”
门扉合上,外头的水声轻轻**进来。屋里只剩灯与纸。贾仲衡把笔重新拈起,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小字,又轻轻吹干。
夜色压了下来,像把绷好的布面抚平。事情已经分了工,路也摆出了头绪。接下来,等一张纸与一条海路对上节拍。
夜色深了,宫里静悄悄。寝宫里灯光暖黄,小皇子赵祯正抱在史芸怀里,咯咯笑着伸手去抓他的父皇。
赵桓坐在榻边,故意把手指伸得高高的,又忽然放下来逗他。孩子扑过来,扑个空,再抬头一笑,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史芸忍不住笑,把帕子递过去:“陛下别逗他了,一会儿口水湿了衣裳,又该受凉。”
赵桓接过帕子,顺手给儿子擦了擦,神色里有点柔和。
过了一会儿,乳母轻声进来,把小皇子抱走哄睡。屋子安静下来,只剩夫妇二人。
史芸看着赵桓,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泉州那边……陛下可有消息?我听说海上的事出了变故。昭仪妹妹她……安好吗?”
赵桓神色依旧平稳,语气很安抚:“你放心,泉州的情形我这边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无论是市舶司、各家商号,还是出海的情况,都有人在盯着。一切还在正常运转。”
史芸点点头,却还是不太安心:“可毕竟是海上的事。昭仪妹妹她从前没经历过这些,我怕她撑得太辛苦。”
赵桓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我派她去泉州,自然不是让她孤身硬撑。红雨在身边保护她,那些宵小不敢轻易下手。而且,吴诗雨本就有胆识,遇事冷静,绝不会让自己陷进去。你只要记着,她安全无虞。”
史芸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嗯。听陛下这样说,我就安心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李相、胡大人求见。”
赵桓看了史芸一眼,笑着起身:“政事要紧,我先去一趟。”
史芸点头,把衣襟替他理了理:“别太劳神。”
赵桓点头,转身出了寝宫,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李纲与胡宏已在殿中等候,见他进来,齐齐上前行礼。
赵桓落座,手指轻轻敲着案几,语气平静:“二位免礼。深夜求见,可是泉州那边又有新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