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阿里一拍手,“再加两样菜。海螺蒸姜,鱼骨煮汤。朋友来了,要让肚子与心一起稳。”
菜再上,席面更热。鼓点慢慢退到帘外,换成细簧与手鼓轻轻点拍。舞女散去两位,只留一位在角上把铃轻摇,像给这场子守一个不打扰的边。
“林公子,酒色俱备,是我心意。”阿里低声笑,“但规矩摆在前头。今日为客,不提外头事,不提远岸,只把杯喝好,把笑笑好。”
“记着了。”林杞回,“朋友间,先是好坐,后才好走。”
“贾先生若觉吵,我就换清曲。”
“不必。”贾仲衡摇头,“这样刚好。”
魏庄抿一口汤,给了句实在话,“这汤压海风。”
“会喝。”阿里竖了竖大拇指,“人上了海,先得会压风。”
席间起落有度,热闹不失稳当。阿里把客人的盘盏看得很细,谁的杯空了,谁的菜凉了,谁的袖子被风吹到了碗沿,都有人悄悄补上。
舞女在曲终时又环席一礼,铃声轻,目光清。她接过林杞递来的空盏,退到侧边,坐如弓、手如柳,神情安安稳稳。
“林公子若觉累,我让人收一半声。”阿里问。
“不用,已经很好。”林杞笑。
“贾先生,若有不称心的,只管说。”
“称心。”贾仲衡把盏放回托上,“你们这里的礼,收得住。”
阿里点头,向后使了个眼色,鼓点更柔,风像被音线一层层压下去。席面只剩杯与笑,香与热。岛上这块棚,像一只掌托,托住了海风,也托住了人情。
酒过两巡,阿里退半步,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人把两处清静屋子收拾好。林公子若想换一口气,随时开口。我这边不催。”
阿里话音刚落,林杞抬手压了压,笑意一收,整个人往前坐了一寸。
“不急,我这边还有件正事要说。”
席面跟着静了一线。林杞把盏挪到一旁,眼神先落在阿里身上,又转向贾仲衡,把来意压成几句利落的话。
“贾先生愿意把货路铺到泉州来,前头三票我们彼此都试过劲了。下一步他要的很简单,不是借刀,也不是要谁的伞,只要一句实打实的心安。”
“女子纺织的货要出海,白日走白,灯号按刻换,遇雾退一步,遇风绕一线,护行的人把规矩当命。说白了,出口的船只必须安全,不能靠运气。”
“家族那边看纸也看人。票据可以拆得再细,押金可以先落在我们账上,频次可以翻一倍,但前提只有一个,安全这两个字,要有人能当面点头。”
他说得平,句句都是正面。阿里听完,笑意往上提了一分,举盏点给两边。
“这件事好说。贾先生尽管跟林兄合作。这一片海面,我大食兵团的人盯着,灯号是谁家的,我一眼就认得。林家的旗过去,不该动就是不该动。按规矩走,我的人护你到底,不让闲话上岸。”
他把话收得干净,席上那口气顺了下去。贾仲衡把盏放稳,目光落在阿里脸上,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疑问摆出来。
“我有个不解的地方,想听你一句实话。你们在大宋的海域里跑,为什么不会被官府盯死打下来。又为什么官家的大船,在这段海面上反而会被劫持。”